他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妥，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一個已經中了進士的人，跑到洋州來應什麼科舉？
韓偓看出了他的疑惑，倒也不以為意，笑著說：
“鄭公子是想問，在下既然已經中了進士，何必再來應考？”
鄭嗣明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進士是進士，官職是官職。”
韓偓把背上的書簍往上顛了顛，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在下比公子虛長几歲，既然公子也不嫌在下老，那在下便不自謙地認下你這個賢弟了，
不瞞賢弟，為兄中進士快一年了，至今還在候選，把為兄送去了河中幕府後便不管不問。不是文章不夠好，也不是缺了什麼保舉，主要是吏部銓選實在太慢，等了一整年，天天說缺員，天天補不上。這次朱溫入京，吏部的案牘被燒了大半，候選的事更不知道要拖到何年何月去了。”
鄭嗣明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也是世家子弟，當然知道吏部銓選的規矩，每年新進士上百人，真正能補上實缺的不過十之二三，剩下的都得慢慢排隊。
況且如今朝廷勢弱，掌控地區又少，所需官職更少。
實在是僧多粥少，若是熬資歷，真是不知道何時能熬出頭。
韓偓雖然家世也算顯赫，但終究比不得五姓七望，唯一能儀仗的李商隱，還早就去世了。
在長安那個地方，沒有過硬的門路，想補一個好缺談何容易。
“所以陛下在洋州開科舉，為兄就來了。”
韓偓走進堂內，一邊往報名處走，一邊回頭朝鄭嗣明笑了笑，
“陛下已經明示天下：不論何人，不論出身，只要想替朝廷做事的，都可以來應考。為兄雖已僥倖中了進士，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介書生，空有個虛名罷了。陛下既然廣開言路，咱們做臣子的，自然該盡一份綿薄之力。”
他走到報名處前，把自己的名字報了。
那小吏顯然不是頭一回接待有功名的考生，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在名冊上寫了“韓偓，字致光，萬年人，進士出身”一行字，便也讓他自己看題，交代了同樣的幾句話。
韓偓仔細斟酌考題了半晌，轉過身來，見鄭嗣明還站在原地，目光在考題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開口：
“鄭公子，你覺得陛下為什麼要把考題提前公佈？”
鄭嗣明想了想：
“大概是想讓考生有所準備？”
“不止。”
韓偓搖了搖頭，他畢竟活了大半輩子，這點閱歷還是有的，
“陛下這道題不是考誰背的書多，是考誰能拿出實實在在的辦法。提前公佈考題，便是讓所有人都可以在考前仔細斟酌、反覆推敲，而不是在考場上臨時拼湊幾句空話。
畢竟這考題可不簡單，真正關係到咱整個大唐的命運，絕不可能是靠嘗試幾個時辰就能想出最優解的辯論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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