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陌刀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刀背磕著了硯臺,墨汁濺出來,洇黑了名冊的一角。
周圍幾個排隊報名的漢子齊齊往後退了半步,有人下意識把手按上腰間的刀柄,有人低聲罵了句什麼,卻被同伴拽住了袖子。
空氣驟然收緊,像是拉滿了的弓弦,只差一根針落下就會崩斷。
那小吏面色發白,但依然沒有動。
他身後那兩個維持秩序的軍士已經握緊了刀柄,其中一個正是早上鄭嗣明見過的那位老卒,花白的胡茬微微抖動,目光死死盯著那把陌刀,像是在估量這隨從模樣的人下一步敢不敢真動手。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焦躁。
“王福!你又在鬧什麼?”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量不算特別魁梧,卻生了一副寬肩長臂的好骨架,穿一件深青色的窄袖武袍,腰間束著革帶,腳蹬一雙半舊的牛皮靴。
皮膚被山風吹得粗糲泛紅,濃眉低壓,嘴唇緊抿,整個人往那一站,就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
他的五官其實生得不難看,但眉宇間那股子不耐煩的橫勁兒,讓人第一眼絕不敢誇他長得俊,反倒是覺得心底發寒。
那被喚作“王福”的隨從一見他,氣焰頓時矮了三分,臉上的橫肉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快步迎上去,壓低聲音喚了聲“公子”。
年輕人沒有理他,徑直走到報名棚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陌刀,
那是他隨身的佩刀,刀柄上還纏著他平日裡練功用的牛皮條,顯然是王福偷來造勢的。
“拿我的刀來鬧事?”
他一把抓起陌刀,往腰間一插,轉過頭瞪了王福一眼,
“報名就報名,你拔什麼刀?你裝個啥?這是武舉,不是劫道!”
王福縮了縮脖子,小聲分辯道:
“公子,不是老奴要鬧,是這吏員不識抬舉,報名眼看就要截止了,他非讓咱們排隊。”
王誠武眉頭一擰,轉頭看向棚裡那小吏,顯然也沒把排隊當回事。
但他至少沒有像王福那樣拍刀砸桌子,只是往棚前一站,聲音硬邦邦的:
“某叫王誠武,洋州本地人。報名。”
那小吏方才被陌刀嚇得不輕,此刻緩過一口氣,反倒生出幾分為吏者的執拗來。
他抹了抹濺在手上的墨汁,低頭翻了翻名冊,語氣依舊不鹹不淡,但比方才多了幾分恭敬,畢竟眼前這位,看上去不像他身後那個管家好糊弄:
“這位公子,報名的期限是申時正,眼下已經過了。按規矩,過時不候。”
“過了?”
王誠武抬頭看了一眼日頭,面色有些不善。他倒沒有發作,只是回頭又瞪了王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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