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也看見了,今日等候的還有這麼多,都是按規矩排隊領號、等著錄名的。不是下吏不通融,實在是行在的規矩明明白白:不限戶籍,不論出身,先來後到,過期不候。這是孫將軍親自定的章程,下吏擔不起擅改的罪責。”
他說得合情合理,態度也不卑不亢。
王誠武站在那裡,眉頭越擰越緊,卻找不出反駁的話,他不是王福,做不出當眾拍桌子的事。
可他也確實窩火,他老爹非要逼他來參加這個倒黴武舉,雖說就在洋州,但他王家主要待在鄉下的莊園之中,一路也吃了不少苦頭,結果就因為管家磨蹭了不到兩刻鐘,連報名的機會都沒了。
鄭嗣明站在人群外,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他在心裡掂量了一下,眼前這男子,一看就來頭不小,就連一個隨從都身手不凡,很有可能出自武將世家,而且這領頭的公子也沒有完全一副不講理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個可相處之人。
他理了理衣襟,從人群中走出來,朝王誠武拱了拱手:
“王公子,在下鄭嗣明。”
王誠武正窩著火,忽見一個穿錦袍的年輕公子出來搭話,眉頭一皺,打量了他一眼。
他打量人跟看兵器差不多,從頭到腳飛快掃一遍,目光停在鄭嗣明腰間的銀帶上,又看了看他的臉,覺得有些眼生:
“姓鄭?難不成公子是長安滎陽鄭氏的?”
“正是。家父諱延昌,現任尚書左僕射、判度支。”
鄭嗣明報父親名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他沒有擺架子,但也沒有刻意低調,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把家世擺出來,反倒是最能壓住場面的做法。
王誠武果然愣了一下。
他不是鄉巴佬,當然聽說過鄭延昌,知道他是當今陛下最倚重的世家重臣,幾次在朝堂上替陛下擋住世家的壓力,連崔家那樣的門閥都在他手底下吃過虧。
長安城裡,鄭家的分量他當然知道。
他身後的王福更是臉色微變,方才那副橫肉抖擻的模樣早已不見,恭恭敬敬地朝鄭嗣明彎腰行了個禮,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鄭嗣明朝王福微微點了點頭,便轉過身,走向報名棚。
他沒有替王誠武求情,也沒有跟小吏爭論規矩,只是走到桌前,手指擱在名冊邊緣,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那小吏聽完,猶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王誠武,又看了看鄭嗣明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最終把名冊重新翻開,找到武舉名錄末尾的空白處,提筆蘸墨。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啊,這武舉也是替陛下選拔人才,這次就給公子一個面子。”
他邊寫邊搖頭,像是在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王誠武看著這一幕,臉上的橫勁兒褪去了大半,露出幾分少年人該有的生動來,重重拍了一下鄭嗣明的肩膀,咧開嘴笑道:
“鄭兄!大恩不言謝!今日這恩情我記下了。走走走,吃酒去!我知道城東有一家鋪子,羊肉燒得極好。”
鄭嗣明被他一巴掌拍得肩膀一歪,苦笑著整了整被拍歪的衣領,還沒來得及推辭,就被他拽著往人群外走去。
王福在後面一溜小跑跟著,嘴裡還在唸叨
“公子明日還要應試,莫要飲過了頭”之類的話,被王誠武頭也不回地揮手打斷:
”!子把拜,歡言酒把子公鄭與要我日今!嗦囉這在別,了餵馬把棧客回,去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