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南洋入了雨季。
整日整日地下,天像漏了洞似的,簷溝的水嘩嘩地淌,街面上積了一層又一層。
物價也跟著雨水一起瘋漲。
米價三天翻了一倍,菜價漲得更離譜,連最便宜的薯粉都貴了一半。
難民越來越多。
他們從暹羅、安南、緬甸湧過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擠在唐人街的各個角落裡。
有些拖家帶口,有些孤身一人,每張臉上都是茫然。
我每天坐著輪椅去鋪面,經過街角時總能看到他們。
有個母親抱著嬰兒蹲在屋簷下,孩子哭得撕心裂啞。
母親沒有奶水,只能把嚼碎的米糊一點一點喂進孩子嘴裡。
那個畫面讓我想起很多年前的螺洲灣。
那時候靳霆梟剛被人追殺,渾身是血地逃進老城區的巷子裡。
我揹著他躲在一間廢棄的倉庫裡,沒有食物,沒有藥,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我把水遞給他,他發著高燒,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卻把水瓶推回給我。
“你先喝。”
我搖頭:“我不渴。”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紅了。
“溫願寧,你怎麼這麼傻。”
“你比我更傻。”
那時候我們什麼都沒有,但我覺得什麼都不缺。
我收回目光,轉頭吩咐阿旺:“去倉庫看看,還有多少存糧。”
“啊?”阿旺愣了一下。
“快去。”
半小時後,我讓夥計在貿易行門口支了三口大鍋,煮了滿滿三大鍋粥。
難民們圍了過來,起初不敢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