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陋的邪魔額頭冒出冷汗，朝著陳煊跪拜：“大師，小的知錯......”
“只是，大師......小的本是無形的惡念，從人心中聚攏滋生，生而為妖魔，已然落了下乘，不值得大師浪費時間教化呀......”
邪魔有些垂頭喪氣，誠心感念陳煊的點化之恩，卻有幾分自暴自棄的心理。
這心祟邪魔被陳煊發現得早，還未傷過他人，本心還不算太壞，只是本能中顯得狂躁，想要吞噬血肉。
“何謂下乘，何謂上乘？妖魔如何低賤，神又怎地高貴？其實從未分個上下，只是眼見角度不同，所求所需有異，互相難存罷了。”
“仙中有惡者，妖亦有善跡，身份不過是天地自然鐫刻的空白名號，可如何書寫這名號中的內容，血腥或是慈善，邪惡或是善良，都憑你自己去定。”
“天下萬道，殊途同歸......需知，大道為空，本心為實；走怎樣的道路，不由世人眼光去說，而是由你自己說了才算。莫要被無形枷鎖束縛，生了厭己之心。”
陳煊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溫和地打量著眼前這頭模樣猙獰醜陋的邪魔，卻未因對方樣貌而心生不愉，耐心地教導著。
他渾身散發著柔和的佛光，如同不染塵埃的神祇，令人生不出任何褻瀆、詆譭之心。
也正是陳煊身上帶著的寧靜之意，讓這尚未傷人的邪魔知曉他絕對毫無惡意，乃真心赤誠而來，這才願意乖乖聆聽教誨。
這心祟邪魔生來強大，力量兇橫，若是無人教導，恐怕很快就會從了骨子裡的暴虐本能，傷害無辜，成為巨大的禍患。
屆時罪孽纏身，養了惡果，無論是仙神還是修行者見了，都是除之而後快，雙方不死不休的下場。
但若是早些發現，細心點化一番......惡既未生，何言無法從善？
聽到陳煊的話語，邪魔有些慚愧，但心中仍是難以想通。
“大師......您說的輕巧，可我生而為邪魔，入眼所見皆厭惡，處處是恐懼抵抗，如何尋得真心在？”
與陳煊相處一段時間，邪魔也逐漸收斂了骨子裡的兇戾，聲音雖粗狂渾濁，但語氣溫和，用詞謹慎。
它其實自從誕生以來，就並未有過明確的善惡之分，只知吃人血肉、誘人心境能變得更強，卻從不曾清楚自己為何會出現，又為何要變強。
接觸陳煊之後，方知那最簡單的善，就是世上最難的善、也是世上最常見的惡。
那便是保護好自己的同時，不要去傷害他人。
“真心何需他人給，唯有自在是極路......罷了，見你懵懂模樣，可願伴我行走一陣，見見這‘世人真心’？”
也許與佛經有異，也許與教化相違，但陳煊可不曾用什麼偉光正的高尚理論去說教一個剛誕生不久的邪魔。
路要一點點的走，讓一個什麼都處於懵懂階段的新生邪魔去理解佛經高深的教義，這是異想天開。
陳煊只是告知對方善與惡的含義，再加以引導，至於對方是否願意向佛......他反倒沒有思考。
或許，在陳煊這位極其特別的‘佛’看來，向佛與否，並不影響其本性是否善良。
只要不做惡事，堅守清淨本心......哪怕有所慾望，只要不去傷害無辜，又何嘗不可呢？
這世間慾望，紛飛百態，不也可以說成‘向道之心’嗎？
殘破廟宇外，詭佛模糊的身影重重嘆息一聲。
“他倒是與前人完全不同，也不知未來的佛，到底會是何種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