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半步,氣場全開,一層層碾壓過去,把他這三年來理所當然的涼薄和算計全戳穿了:“三年前,你寒毒滲進了骨髓,癱瘓在床上等死,是我拿自己試藥、日夜不停地救你,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三個月的針灸,我的指尖扎滿了針眼,又腫又爛;半年的藥浴,我的皮膚泡得破損,反覆發炎;三年的湯藥,我三更不睡五更就起,從來沒有偷過半天懶。”
“你的命,是我拼了命搶回來的。你的經脈,是我親手一寸一寸疏通開的。你能重新站起來、重回朝堂、手握大權,全是我沈清晚拿心血熬出來的!”
“結果到頭來,你一句有苦衷,一句需要丞相幫忙,就要奪走我的正妃之位,把尊榮送給別人,只許給我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平妻名分?”
沈昭離眼底寒意刺骨,語氣狠厲:“這不是苦衷,這是你精打細算的貪婪,是你忘恩負義的涼薄!你算得清清楚楚,柳如煙有權勢,我沒有,所以她配得上你的正妃之位,我就只配委屈忍讓,知恩不圖報!”
這些話,是沈昭離替之前那個沈清晚說的,哪怕之前的沈清晚是她自己的神魂碎片。
蕭衍臉色徹底鐵青,既難堪又震怒。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掌控人心、運籌帷幄,從沒有人敢這樣首白地撕開他的偽裝,把他的私心和算計赤裸裸地攤在陽光下。
他想開口辯解,卻被沈昭離猛地打斷。
“別說了。”
沈昭離端起那碗滾燙的藥湯,遞到他面前,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點喜怒,偏偏讓人不寒而慄:“喝藥。”
蕭衍望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心裡莫名發慌。
眼前的沈清晚,實在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把所有溫順、所有執念都扔掉了,就好像從前的愛意、付出和委屈全都歸了零,只剩下冷眼旁觀。
“你當真一點也不生氣?”他下意識追問。
沈昭離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那是徹徹底底的漠然和玩弄。
蕭衍被這目光看得渾身發涼,不敢再多說,伸手接過藥碗,一口氣全喝了。苦澀的藥味充滿了嘴巴,壓得他胸口發悶。
喝完藥,他鬆了口氣。
終於徹底解了毒,終於徹底擺脫了這三年的病痛束縛,再也不用依附眼前這個女人了。往後江山美人、權勢霸業,都能唾手可得。
往後,沈清晚不過是他隨便封個位份可有可無的一個報恩擺設罷了。
蕭衍躺回軟榻上,眼底浮出一絲勢在必得的得意。
沈昭離接過空碗,指尖輕輕彈了一下碗沿,叮的一聲脆響,碎了他所有的美夢。
“蕭衍,知道這最後一劑藥裡,我加了什麼東西嗎?”
蕭衍瞳孔猛地一縮,心頭巨震,猛地抬起頭:“什麼?”
“你猜。”
沈昭離轉身就走,裙襬掃過滿地的瓜子殼,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回頭。殿門敞開著,夜風灌進來,燭火劇烈搖晃,明暗不定。
蕭衍端坐在榻上,轉眼之間,指尖突然發麻,一股寒意順著經脈飛快地蔓延開去。
從指尖到西肢,從皮肉到骨髓,像千萬只寒蟻在啃噬鑽心,又麻又痛。
他想抬手,西肢卻僵硬得像鐵一樣;想開口叫人,聲帶像麻痺了一樣發不出聲;想掙扎著起身,身體早己被無形的寒氣釘死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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