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離開人世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窗外晴空萬里,暖融融的陽光鋪滿整個小區,樓下孩童的嬉笑聲,鄰里的閒談聲此起彼伏,人間煙火熱鬧又溫柔。可這份暖意,從來都照不進她的世界。她的二十一年人生,自始至終,只剩深入骨髓,無處可逃的寒涼。
這輩子,她活得不如林家的一頭牲口。
從小到大,耳邊迴圈往復的,永遠是家人那些裹挾著道德綁架的惡毒說辭,字字句句,磨碎了她的天真與期盼。
“你是姐姐,天生就得讓著弟弟。”
“女孩子遲早要嫁出去,家裡的房子存款,全都是你弟的。”
“你弟是林家的根,你就是個外人,能平平安安長大,就該感恩戴德。”
她乖乖聽話,拼命懂事,小心翼翼討好著家裡每一個人。
她總以為,只要自己足夠退讓,足夠付出,足夠能幹,總有一天能換來父母的一絲疼愛,能讓這個家看見她的存在。
高考結束,她拿著錄取通知書,滿心憧憬著未來,可父母一句家裡沒錢,供不起兩個學生,就讓她親手掐滅了所有夢想。
她沒有半句怨言,默默撕掉通知書,背上行囊遠赴外地打工,硬生生斬斷了自己的求學路。
每個月西千塊的工資,她苛刻到極致,只給自己留五百塊勉強餬口,剩下的三千五百塊,分文不留全部打回家裡。
常年穿十幾塊錢的地攤貨,手機是弟弟淘汰下來的碎屏舊機,螢幕裂痕密密麻麻,劃得手指生疼也捨不得換。
在食堂裡,永遠只打最便宜的素菜,一日三餐湊合吃個半飽,從來不敢有半分奢求。
而她傾盡所有供養的弟弟林小濤,日子過得光鮮又瀟灑。
拿著她血汗換來的錢,換新出的旗艦手機,買上千塊的限量球鞋,天天呼朋喚友擼串聚餐,朋友圈裡全是吃喝玩樂的精緻動態,活得肆意張揚,無憂無慮。
巨大的落差像一根細刺,日日紮在心底,可她不敢怨,不敢鬧。
每每委屈積攢到快要崩潰時,母親一通電話,總能精準拿捏她心底僅剩的軟肋。
“小溪,你弟是家裡唯一的希望,我們老了以後全靠他養老,你不幫他誰幫他?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能這麼自私。”
每一次,她都心軟妥協。無數個深夜,她自我麻痺,自我安慰,再忍一忍,再幫襯幾年,等弟弟長大懂事,爸媽總會看見她的付出,總會對她好一點。
現在回頭看,只覺得可笑又荒唐。
林小濤高考落榜,三萬一年的民辦大專學費,昂貴又雞肋,父母眼都不眨,掏空了她在外打工三年積攢的所有積蓄,只為給弟弟買一個鍍金的文憑。
後來林小濤畢業入職,好吃懶做,散漫成性,屢屢曠工最終被公司辭退。
全家人沒有一句責備,反倒轉頭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她身上,理首氣壯地指責她不懂本分,沒有好好盯著弟弟,幫襯弟弟。
日復一日的壓榨,年復一年的委屈,終究讓她生出了反抗的念頭。她小心翼翼跟家裡溝通,試探著說以後不會再無條件給錢,無底線付出。
話音剛落,母親瞬間翻臉,語氣尖銳刻薄,字字誅心:“行,你不肯給錢是吧?那以後你弟的養老,家裡的一切,你都別沾邊!我們就當從來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
父親在一旁冷冷補刀,話語冰冷刺骨:“養條狗還知道搖尾巴討主人歡心,養你這麼大,只會吃裡扒外。”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雙三千八的限量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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