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那個女人,玩玩也就罷了。可她懷了身孕,絕不能讓一個風塵舞女生下孩子,混淆咱們永寧侯府的血脈。”老夫人語氣冷靜,字字強硬,“我本就打算除掉她母子二人,只是一首沒尋到合適時機。她自己偷偷跑出外宅,正好給了我機會。”
蕭景淵渾身發抖:“那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若留著她,日後侯府才要生出無窮禍患。”老夫人抬眼,目光嚴厲地訓斥他,“景淵,你是侯府世子,肩上扛著整個家族的榮辱。兒女私情,不能壓過宗族大義。過去的荒唐就到此為止,柳如煙己經沒了,往後收起你的痴心,安分守己,和世子夫人好好過日子,護好嫡子念安,這才是你該做的事。”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除掉一條人命,不過是處理一件礙事的雜物。
蕭景淵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兩隻手狠狠撕扯。
一邊,是他心心念念為之瘋魔悲痛的柳如煙;另一邊,是生養自己所作所為全是為了侯府的親生母親。
真相擺在面前,他既恨母親狠辣,又沒法真的去告發親生母親。悲痛、愧疚、矛盾,千般情緒堵在胸口,找不到半分宣洩的出口。
自那以後,整個侯府處處都像扎滿了針。走到庭院,彷彿能看見柳如煙曾經的影子;踏入外宅舊址,滿是往日相處的回憶。
京城的一磚一瓦,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這場由自己惹出來的血案。他夜裡夜夜做噩夢,睡不安穩,整個人迅速憔悴下去。
他再也沒辦法留在京城。
思慮再三,蕭景淵上書朝廷,請求去往邊關,投奔正在戍守邊疆的老侯爺。遠離這座到處都是傷心舊事的京城,遠離母親,遠離沈昭離,遠離所有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奏摺很快被批准。收拾行裝那一日,他只遠遠看了一眼正在庭院玩耍的兒子蕭念安,沒有上前道別,便孤身一人踏上奔赴邊關的路途。
侯府之內。黑魔書把邊關的訊息一五一十報給沈昭離。
“魔尊大人,蕭景淵己經去邊關了。老侯爺在邊關領兵,那邊戰事時常吃緊。”
沈昭離正坐在廊下,看著小小的蕭念安蹲在地上逗弄小花貓,小孩笑聲清脆悅耳。
“前世蘇家滿門的禍根,源頭就是蕭景淵。滿門的血案他還沒有償還。”沈昭離眼神淡淡的,“是時候讓他涼涼了,正好讓他給念安博個好前程。”
黑魔書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悄無聲息動用微弱的力量,暗中干擾邊關戰場。只是輕輕撥動戰局的走向,就可以暗中完成。
數月之後,邊關傳來戰報。一場遭遇戰,蕭景淵為掩護麾下兵士突圍,身陷敵陣,力戰而亡。
訊息傳回京城,侯府上下一片震動。老夫人得知噩耗,當場癱坐在佛堂,終日唸經,鬱鬱寡歡。遠在邊關的老侯爺痛失愛子,也蒼老了許多。
朝廷感念蕭景淵為國戰死的忠義,再加之上一輩永寧侯赫赫軍功,下旨恩典,將年幼的蕭念安封為小伯爺,享有對應的俸祿爵產。
小小年紀的蕭念安,得了朝廷正式的爵位賞賜。老侯爺和老夫人,經歷這麼多風波,看透世事,把所有的疼愛與期盼,全都傾注在這個僅剩的嫡孫身上。
侯府的資源、人脈,全部向蕭念安傾斜。錦衣玉食,名師教導,長輩疼惜,他的前路一片坦蕩光明。
沈昭離手握侯府公庫清算出來的鋪子產業,又有朝廷賜給兒子的爵產,母子二人根基穩固。
這天傍晚,夕陽染紅庭院的廊柱。 蕭念安跑過來,撲到沈昭離懷裡,奶聲奶氣說起先生今日教的功課。
黑魔書在識海里感慨:“魔尊大人,蕭景淵己死,不會再構陷蘇家。蕭念安受朝廷封賞,有侯爺老夫人真心疼愛,一生前程無憂。神魂碎片也完全融合,所有的仇恨全部己經塵埃落定。”
沈昭離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柔軟的頭頂,眼底掠過一絲淺淺暖意。
一縷淡淡的黑霧自軀體深處緩緩升騰而起,神魂騰空,踏入漫無邊際的虛空洪流。
“去往下一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