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和林知冬是雙胞胎姐妹。
姐姐先出來，八斤二兩，嗓門大得整層產房都聽得見。妹妹晚了兩分鐘，西斤八兩，渾身發紫，連哭都不會哭，助產士拍了兩下腳底才“哇”了一聲。
產房外，林建國聽完護士報完數，臉就沉了。
“小的那個，沒事吧？”他追著醫生問。
“早產，心肺沒長好，得放保溫箱裡觀察。”醫生翻著病歷，“能不能活下來，看她自己造化。”
趙秀梅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結果妹妹在保溫箱裡待了一個月，活下來了，還養得白白胖胖。姐姐在普通病房裡吃了睡睡了吃，反倒被冷落了。
出院那天，趙秀梅抱著林知冬不撒手，看都沒多看林知夏一眼。林建國在旁邊搓著手說：“小的身子弱，咱們得多顧著點。大的那個皮實，好養活。”
“好養活”這仨字，就定了林知夏前六年的日子。
林知冬三天兩頭跑醫院，今天發燒，明天咳嗽，後天又喊肚子疼。趙秀梅抱著她往醫院跑，林建國請假跟著，一去就是大半天。
林知夏呢？
送回老家，跟奶奶過。
三歲那年，趙秀梅回去看了一眼。一進門就看見林知夏蹲在院子裡，跟一條土狗趴在泥地上玩，滿臉灰，棉襖袖子磨得發亮。
趙秀梅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夏夏，媽來看你了。”
林知夏嚇得一哆嗦，扭頭就鑽到奶奶背後去了，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瞅著她。
不認識。
趙秀梅鼻子一酸，可也就酸了那麼一下。包裡還裝著林知冬下午要吃的藥，她坐了不到半個鐘頭就走了。
林知夏站在大門口，看著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上了村口的中巴，車屁股冒了一股黑煙，拐個彎就沒影了。
她不知道那是誰。
六歲，林知夏到了上小學的年紀。奶奶身子骨不行了，帶不動了，趙秀梅把她接回了城裡。
一進門，林知冬正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穿粉色公主裙，頭上扎著兩個蝴蝶結。聽見開門聲，她扭頭瞟了林知夏一眼，又轉回去看電視了。
“知冬，這是你姐，林知夏。”趙秀梅把林知夏的行李往地上一放。
林知冬“哦”了一聲，屁股都沒挪。
林知夏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奶奶給縫的布書包，腳都不知道往哪邁。
這就是她家？
地板亮得能照見人，沙發軟得坐上去就陷進去。可她覺得這屋子冷，比奶奶家冬天沒燒炕的時候還冷。
吃飯的時候，雞腿永遠夾到林知冬碗裡。
有一回林知冬看了一眼林知夏的碗，說：“媽，姐姐好像也想吃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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