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準備
十月中旬的夜風已帶上刺骨寒意,哨塔頂端的銅鈴在風中紋絲不動。孟淵盤坐在符陣中央,指尖靈力如絲線般連線著七枚懸浮的追蹤符。符咒表面藍光流轉,偶爾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紅暈,旋即隱沒。他眉頭緊鎖,目光穿透夜色投向村東的密林——自上次追蹤符示警已過去半月,血手人魔的氣息如同鬼魅,再未顯露分毫,只留下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議事廳內燭火通明,驅不散角落的陰影。李七將一張繪製精細的羊皮地圖在長桌上緩緩鋪開,墨跡猶新。他手指點向幾處用硃砂標記的圓點:“族長,這是馬成冒死傳回的最新情報。王閥在青溪郡佈下的暗樁,共七處。”他的指尖劃過地圖,“郡城兩處,一在城西‘百草堂’藥鋪後院,一在城南‘福來’客棧地窖;靈路沿線三處,分別在黑風坳、落鷹峽和青石橋驛站附近;最後兩處,”他加重了語氣,點在李家村外圍的兩個位置,“離我們最近,一在村西十里外的廢棄磚窯,一在村北亂葬崗旁的破敗山神廟。”
李玄的目光在地圖上逡巡,燭火在他深沉的眸子裡跳動。他伸出食指,輕輕敲擊著代表李家村外圍暗樁的兩個硃砂點,力道不重,卻讓桌面發出沉悶的迴響。“血手人魔在外窺伺,如芒在背。”他聲音低沉,帶著山雨欲來的凝重,“此刻若動暗樁,王閥必有反應。兩線作戰,絕非明智之舉。”
李七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族長,血手人魔行蹤詭秘,不知何時發難。這兩處外圍暗樁,如同釘在我們眼皮底下的釘子,日夜窺探。拔掉它們,既能斬斷王閥的耳目,也能震懾對方,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至少,能為我們爭取些時間,專心對付血手人魔。”他頓了頓,補充道,“馬成已摸清這兩處暗樁的輪換規律和守衛力量,皆是煉氣中期的探子,不足為懼。只需一支精幹小隊,雷霆一擊,便可清除。”
李玄沉默片刻,手指從地圖上移開,負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議事廳內一時寂靜,只有燭火噼啪的輕響。半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李七臉上:“你的建議可行。即刻制定拔除這兩處暗樁的詳細計劃,人員、路線、時機、撤退方案,務必周全。但,”他語氣陡然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計劃制定後,暫不執行。一切行動,待血手人魔伏誅之後。”
李七眼中光芒一閃,隨即躬身應道:“是,族長!屬下明白輕重。”他小心捲起地圖,動作利落。
翌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李玄踏入了孫家堡厚重的大門。孫伯庸正在庭院中練拳,拳風呼嘯,捲起地上零星的落葉。見到李玄,他緩緩收勢,額角微汗,臉上卻無多少笑意。“李族長,稀客。可是為那血手人魔而來?聽說他在你李家村外露了蹤跡?”孫伯庸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李玄微微頷首,單刀直入:“血手人魔是其一。今日前來,另有一事相詢。孫族長可知,王閥在青溪郡布有暗樁?”
孫伯庸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他引李玄步入靜室,屏退左右,才壓低聲音道:“李族長訊息靈通。我孫家月前清理門戶,揪出一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順藤摸瓜,也發現了些蛛絲馬跡。王閥的手,伸得太長了。”他眼中寒光一閃,“一處設在郡城我孫家名下的一間綢緞莊後院,已被我暗中拔除。另一處,在通往黑風礦場的岔路上,偽裝成茶寮,我的人還在盯著。”
李玄心中瞭然,孫家果然也察覺了。他沉聲道:“王閥所圖非小。血手人魔在外虎視眈眈,此刻不宜與王閥正面衝突。我已探明其七處暗樁,計劃待解決血手人魔後,再行清理。屆時,若孫族長有意,你我兩家,或可同步行動。”
孫伯庸捋了捋短鬚,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同步行動……好!王閥勢大,單打獨鬥易被其各個擊破。你我聯手,雷霆掃穴,方能震懾宵小!待你解決那魔頭,我孫家必全力配合!”他伸出手掌。
李玄抬手與之相擊,一聲清脆的擊掌聲在靜室中迴盪,如同一個無聲的盟約。
離開孫家堡時,日頭已近中天。李玄策馬回村,秋風掠過耳畔,帶著肅殺之氣。村口,新設的拒馬在陽光下泛著靈木特有的青黑色光澤,巡邏隊的身影在村牆上來回穿梭,警惕的目光掃視著遠處的山林。他勒住馬韁,望向村東那片依舊沉寂的密林,血手人魔的氣息如同潛伏的毒蛇,不知何時會暴起傷人。而王閥的暗樁,則如同陰影中的蛛網,無聲地蔓延。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蕭瑟的味道,也夾雜著一絲山雨欲來的鐵鏽腥氣。兩股危機,一明一暗,如同兩把懸頂之劍。眼下,唯有沉住氣,等待那個收網的時機。他調轉馬頭,向著村中議事廳行去,背影在秋陽下拉得很長,步伐沉穩而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