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溪嶺的第二天,李玄便去了礦洞地牢。
地牢入口藏在礦洞深處一條岔道的盡頭,外面堆著廢棄礦石做掩護,若不是有人領著,任誰也想不到這下面還別有洞天。李七安排了兩名心腹輪流看守,每日送飯送水,從不間斷。這兩人都是李家的老人,嘴巴嚴實,做事牢靠,從不多問一句不該問的話。
李七在前面引路,手裡舉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在狹窄的礦道里投下搖曳的影子。腳下的路坑坑窪窪,不時要繞過幾塊散落的碎石。空氣越來越潮溼,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黴味,混雜著泥土和岩石的氣息。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面出現一道鐵門。鐵門厚重,表面鏽跡斑斑,門閂是新換的,擦得鋥亮。李七掏出鑰匙開啟鎖,用力推開鐵門,一股更加濃郁的潮溼黴腐氣息撲面而來。
血手人魔坐在角落裡。
他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像是兩座小山包。原本合身的囚服此刻空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顯得格外寬大。手腳都被鐵鏈鎖著,鏈子另一頭嵌進巖壁深處,鉚釘打得死死的。鐵鏈不長,只夠他在方圓三尺的範圍內活動。
但他的眼睛依舊亮得瘮人。
那是一雙經歷過無數殺戮的眼睛,即便被關了這麼久,即便靈力被鎖靈陣殘餘的力量壓制著,那雙眼睛裡依然藏著兇光,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獵物的喉嚨。
李玄在他面前三步處站定,身後跟著沈嶽。
血手人魔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又來看我了?李族長還真是惦記我。”
他的聲音沙啞粗糙,像是砂紙在石頭上摩擦,顯然是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李玄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徑直問道:“那塊玉簡,你從哪裡得來的?”
血手人魔沉默了一會兒。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他換了個姿勢,靠著牆壁,目光落在頭頂那片昏暗的岩石上。油燈的光芒照不到那裡,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我說過了,是從北坡礦深處撿的。”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要聽細節。”
血手人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什麼。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那天我下到礦底,本來是想找幾塊品相好的銀精。北坡礦的銀精品質一向不錯,但越往深處挖越難找,表層的好貨早就被人採光了。”
他停了一下,嚥了口唾沫,繼續說:“我往下挖了大概有二十幾丈,鐵鎬突然鑿空了,像是底下有個空洞。我把周圍的碎石扒開,露出一條裂縫,大概一尺來寬,勉強能側身鑽進去。我把裂縫擴了擴,鑽了進去,裡面是一條地下暗河。”
說到這裡,他又停住了,目光變得有些迷離,像是在重新經歷那一天的情景。
“然後呢?”沈嶽忍不住追問。
“河水是溫的,泛著微光。”血手人魔的聲音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種光很奇怪,不是月光也不是日光,像是水本身在發光。河面不算寬,大概兩三丈的樣子,水流不急,但很深,看不清河底。”
“我在河邊走了一段,大概走了幾十丈,河岸越來越窄,有些地方只能側身貼著巖壁過。就在一處稍微開闊些的地方,我看見河灘上躺著一塊玉簡,半截埋在沙礫裡,露出來的部分被水汽浸潤得發亮。”
“我以為是前人留下的陣圖,就收了起來。後來發現上面的紋路我根本看不懂,試了好幾種方法都沒法激發,就想著找個機會賣掉換錢。”
“你順著暗河走了多遠?”沈嶽又問。
“沒多遠。”血手人魔搖頭,“河岸太窄,有些地方只能側身貼著巖壁過。我走了不到百丈就折返了,一來沒帶夠火摺子,二來……”他頓了頓,“那水裡泛的光讓我心裡發毛。”
沈嶽沉默了。他轉頭看向李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玄又問了幾句關於礦洞地形的問題,包括裂縫的具體位置、暗河的走向、河水的溫度等等。血手人魔一一作答,態度比上次配合了許多。也許是關久了磨掉了銳氣,也許是意識到配合才能活得久一些。
臨走前,李玄對守在門口的李七說:“給他換一次鐵鏈,留活口有用。”
李七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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