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李家村外的靈田邊上豎起了一片奇怪的架子。
竹竿一根根打進土裡，間距不一，高的高低的低，看著像是隨手插的。有的竹竿粗如兒臂，有的細如拇指，長短也不一致，短的只到人膝蓋，長的有兩三人高。竹竿之間拉著獸筋繩索，繃得緊緊的，構成一個不規則的網狀結構。獸筋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韌性極好，不易斷裂，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澤。
每隔幾步，就能看見竹竿上用銀精粉畫出的符文。符文筆畫繁複，線條曲折交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神秘的圖案。銀精粉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銀光，隱隱有光澤流轉，透出一股微弱卻清晰的靈力波動。
孟淵蹲在陣中央，手裡拿著一塊羅盤模樣的法器，正對著地上的一處節點反覆測量。那法器呈圓形，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中間懸浮著一根細如牛毛的指標，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轉動。他時而皺眉，時而點頭，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這邊，再拉緊一點。”他頭也不抬地喊道。
旁邊兩個幫忙的村民趕緊上前，將那根鬆了的獸筋重新繃緊，打了死結固定住。其中一人用力拉了拉，確認牢固了才放手。
李虎帶著陳七走過來，遠遠就看見這副光景。他撓了撓頭，滿臉困惑：“孟先生，你這弄的是什麼玩意兒？跟蜘蛛網似的。”
孟淵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的手指上沾滿了銀精粉，閃著細碎的銀光。他不在意地往衣服上擦了擦，抬頭看向李虎：“感應陣。上次那幫人摸進來，就是因為咱們外圍沒有預警。這套陣要是成了，方圓百丈內只要有人踏入，陣基就會震動，咱們能提前知道。”
“這麼厲害？”李虎來了興致，圍著那些竹竿轉了一圈，“怎麼試？”
“你們上去走一圈。”孟淵指了指陣內的區域，“從這頭走到那頭，我看看陣基的反應。”
李虎二話不說，邁步就踏了進去。
他步子大，走得快，幾步就走過了小半個陣區。然而那些竹竿紋絲不動，獸筋也沒有任何反應。他又走了幾步，還是一樣，什麼都沒有發生。
孟淵皺起眉頭，蹲下身檢查靠近入口的一處節點。他用手指撥了撥獸筋，又湊近了看銀精粉畫的符文，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不對。”他自言自語，“這裡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刀，刀刃鋒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將那根獸筋割斷，又重新接上，在連線處補了一道符文。符文畫得很仔細，每一筆都一絲不苟。畫完之後，他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才站起來。
“陳七，你再走一遍。”
陳七應聲踏入陣中。他走得不如李虎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小心翼翼地看著腳下。當他走到第三個節點附近時，腳下忽然一軟，地面似乎輕微震動了一下，緊接著旁邊的竹竿發出一聲悶響，獸筋猛地繃緊又鬆開，發出一陣嗡嗡的震顫聲。
“有了！”陳七嚇了一跳，差點跳起來，“還真能感覺到！”
“別動。”孟淵快步走過去，在他腳下不遠處蹲下來，用手扒開浮土，露出埋在下面的另一根獸筋。那根獸筋明顯比其他幾根鬆弛得多，幾乎沒有什麼張力，像一根失去了彈性的橡皮筋，軟塌塌地躺在泥土裡。
“找到了。”孟淵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像是挖到了寶貝，“這根節點埋得太淺，受力不夠，剛才陳七一踩，陣面虛晃了一下，正好把這個漏洞暴露出來。”
他抬頭看向李虎和陳七：“兩位再走一遍，這次注意腳下，儘量踩實一些。”
李虎正要答應，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從村子那邊走過來。
李玄負著手，不緊不慢地踱到靈田邊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布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在田埂上站定，看了一會兒他們忙活，目光在那些竹竿和獸筋上掃了一圈，又落到孟淵臉上。
“這片能鋪多遠？”他問。
孟淵直起身來，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如果材料夠的話，可以把靈田那一角也罩進去。”他指了指靈田東南角的一片區域，“那邊地勢比較平緩，適合佈陣。”
李玄看了看靈田的範圍，又看了看孟淵手上剩下的銀精粉和獸筋。材料已經不多了，銀精粉只剩下小半袋，獸筋也只夠再拉幾根。
“先鋪夠用的。”他說。
孟淵點了點頭，明白了李玄的意思——先把最要緊的地方護住，其他的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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