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兩個人走得比來時快了一些。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影子拉得老長,在山路上拖出一道道扭曲的黑影。走到一半的時候,陳七忽然停下了腳步。
“虎哥,你看這個。”
李虎回過頭,看見陳七蹲在一棵老松樹的根部,手裡拿著半塊什麼東西。他走過去,接過那東西,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那是一塊令牌的殘片。確切地說,是半塊令牌的上半部分,斷口很不規則,像是被人用力掰斷的。令牌的材質是鐵木的,表面塗了一層黑漆,但因為年頭久了,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質。殘片上刻著一個字的殘邊——只剩下左邊的一部分,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王”字。
李虎的手指在“王”字的殘邊上摩挲了幾下,又把令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什麼都沒有,光禿禿的,只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刮過。
“哪兒撿的?”他問。
陳七指了指那棵老松樹的根部:“就在那兒,卡在樹根縫裡。要不是我剛才絆了一下,根本看不見。”
李虎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令牌殘片。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鬆開,把令牌揣進了懷裡。
“走吧。”
陳七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到李虎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他默默地跟上李虎的腳步,一路無話。
回到村裡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村口的幾戶人家已經點上了油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幾個小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看到李虎和陳七,喊了一聲“虎叔”“七哥”,又嘻嘻哈哈地跑開了。
李虎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線燈光。李虎推開門,看見李玄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卷書,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聽到腳步聲,李玄抬起頭來,目光在李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了他揣著東西的胸口位置。
“有事?”
李虎沒有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半塊令牌殘片,放在桌上。
李玄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看了片刻。他沒有伸手去拿,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塊殘片,像是在辨認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拈起令牌,翻了個面,又看了看背面那些劃痕。
“王字殘邊,”他淡淡地說,“是舊牌。”
“舊到什麼程度?”李虎問。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他把令牌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湊到燈下仔細看了看斷口的紋理,然後說:“至少十年以上。你看這個斷口,表面的氧化層已經很厚了,裡面的木質也完全乾透了。如果是近幾年斷的,斷口處的顏色會比表面淺很多。”
李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在哪兒撿的?”李玄問。
“北坡外圍,老松樹根下。”
李玄的手指在令牌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把令牌放進桌子的抽屜裡。抽屜裡還有一封信——就是前幾天李安帶回來的那封無名信。令牌被放在信的旁邊,兩樣東西並排躺著,看起來毫不相干,卻又隱隱有種說不清的關聯。
“新舊都一樣,”李玄關上抽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先放著。”
李虎沒有多問,轉身離開了祠堂。
夜色徹底暗了下來。祠堂裡的油燈跳了跳,爆出一個燈花,光影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穩定。李玄坐在燈下,目光落在緊閉的抽屜上,許久沒有移動。
窗外,一隻夜鳥掠過屋頂,發出一聲短促的啼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