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天還沒亮,李虎就把所有人叫到了空地上。七十個人,站成四排。陳七站在第一排第一個,手裡握著那把舊刀。刀崩了三個口子,刃口捲了,但他沒有換。他的新鞋踩在泥地上,鞋底磨薄了一層,但站得很穩。
“今天是最後一天。”李虎的聲音很大,在晨霧裡炸開。“明天王淵就到。今天練最後一次。練完了,回去睡覺。明天一早,站到村口。”
他轉過身,看著陳七。
“陳七,你站天樞位。明天你第一個衝。”
陳七站直了。“是。”
“開始。”
七十個人開始練。陳七衝在最前面,刀舉過頭頂,往下劈。後面的人跟著他衝。天權位的人守在中路,玉衡、開陽、瑤光從兩邊包抄。練了十遍,李虎喊停。
“夠了。”
七十個人停下來。有的人坐在地上,有的人蹲著,有的人站著喘氣。陳七站在那裡,手在抖,刀也在抖。他的虎口裂了,血粘在刀柄上,麻繩被血浸透了,發黑。
“回去睡覺。明天天不亮,到村口集合。”
“是。”
七十個人散了。陳七站在原地,沒有走。
“虎哥,俺的刀——”
“打完仗,給你打一把新的。”
“俺不是問這個。”陳七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刀,“俺是想問,明天俺要是死了,這把刀——”
“你不會死。”
陳七抬起頭。李虎看著他,眼睛很亮。
“你不會死。”李虎又說了一遍。
陳七沒有說話。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李虎還站在空地上,手裡握著虎魄,像一棵樹。他轉回頭,繼續走。
李虎一個人站在空地上。太陽昇起來了,光照在青溪嶺上,金燦燦的。遠處,炊煙升起來,細細的,直直的。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祠堂走。
李玄在祠堂裡坐著,面前攤著賬冊。最後一頁寫滿了數字,收入、支出、庫存。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靈石、丹藥、兵器、傷藥、撫卹。每一樣都算清楚了。
“族長,明天的仗——”
“打。”
“打得過嗎?”
“打不過也要打。”
李虎站在那裡,像一棵樹。
“李虎,你怕嗎?”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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