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夜裡。王淵坐在營帳裡,面前攤著地圖。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來劃去,從隔壁郡到李家村,沿著官道畫了一條線。
“李虎回來了。”孫浩站在門口,“帶了七十輛車。三百石靈谷,一百車水。”
“多少人?”
“七十個。加上他自己,七十一個。”
“錢胖子給了他多少人?”
“沒有人。只有糧和水。”
王淵的手指停了一下。“沒有人?”
“沒有人。錢胖子只給了糧和水。沒有派人。”
王淵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又開始敲了,一下,兩下,三下。敲了十幾下,停了。
“錢胖子怕死。他不敢得罪王閥。但他敢給糧。因為他欠李家的人情。”
“王大人,截不截?”
“截。”王淵站起來,“派五十個人去。把糧截下來。水倒掉。糧燒掉。”
“是。”
孫浩轉身走了。王淵一個人站在營帳裡。他看著地圖,看了很久。然後走出營帳,站在坡地上。遠處,李家村的燈火亮著,紅紅的,像一隻隻眼睛。他看了很久。
三月初八,深夜。李虎帶著糧車走在官道上。路很黑,月亮被雲遮住了,看不清。他舉著火把,火光照在路上,亮亮的。身後跟著七十輛車,吱呀吱呀的,很慢。
“虎哥,前面有人。”陳七指著前方。
李虎勒住馬,看著前方。遠處有火把,紅紅的,越來越多。五十個人,五十匹馬,攔在路中間。最前面的是張橫,黑袍子,劍掛在腰間。他的臉很長,眼睛很小,在火光下像兩條縫。
“李虎,糧留下。人可以走。”
李虎拔出虎魄。“不讓。”
“你七十個人,我五十個。你打不過。”
“打不過也要打。”
張橫拔出劍。他身後的人也拔出兵器。刀槍劍戟,在火光下閃著光。
李虎衝出去。虎魄舉過頭頂,往下劈。張橫側身躲開,劍刺向李虎的胸口。李虎不退,刀往回拉,用刀背磕開劍鋒。火星濺出來,落在火把上,火把晃了晃。
陳七從側面衝上來,刀從左邊砍。張橫的劍壓下來,壓住他的刀。陳七的刀崩了三個口子,刃口捲了,但沒有斷。他的手在抖,但他沒有松。
“陳七,讓開。”
“不讓。”
張橫的劍劈下來。陳七舉刀去擋,刀撞在劍上,舊刀的刃口又崩了一個口子。他沒有退。張橫的劍越來越重,陳七的刀越來越沉。
打到第五個回合的時候,陳七的刀沒有斷。刃口崩了四個口子,但刀還在。他的虎口裂了,血粘在刀柄上,麻繩被血浸透了,發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