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辰時。李家村,族學。
天晴,無雲。陽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課桌上,一道道亮紋。課桌是木匠新打的,松木白,沒上漆,散發木香。桌面上刻著字,歪歪扭扭的,是孩子們刻的。有的刻“李”,有的刻“刀”,有的刻“人”。刻得深的,凹槽裡積了灰,黑黑的。刻得淺的,只留一道白印。
李三娘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書是手抄的,紙黃,邊角捲起,封面寫著“蒼梧通志”四字,李玄寫的,筆力很硬。她翻到第三頁,念道:“蒼梧界,方圓十萬裡。有九大頂級門閥,三十六個中等宗門,一百零八個郡。青溪郡,最小的一郡。”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有的快,有的慢。坐在前排的李書文念得最大聲,嗓子都喊啞了。坐在後排的李承志念得最輕,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李承志,大聲點。”
李承志臉紅了,提高了聲音。“青溪郡,最小的一郡。”聲音還是小,但比剛才大了些。
李三娘繼續念:“李家,青溪郡最小的家族。”
孩子們不念了。李書文舉手。“三娘,李家現在不是最小的了。趙家走了,孫家、吳家都不如李家。李家是最大的。”
李三娘看著他。李書文的臉圓圓的,眼睛很大,亮亮的。
“最大又怎樣?”
“最大就不用被人欺負了。”
李三娘沉默了一會兒。“不被欺負,不是靠大。是靠站得直。”她翻開下一頁,“繼續念。”
孩子們繼續念。聲音整齊了些。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光影在地上慢慢爬。李三娘站在講臺上,一頁一頁地翻書。她的嗓子啞了,聲音沙啞,但還在唸。
午時,下課。孩子們收拾書本,往外跑。李書文跑到門口,又折回來。
“三娘,我爹說,趙家要走了。趙家走了,青溪郡就是李家的了。”
李三娘放下書。“趙家走了,還有王閥。王閥走了,還有別的。你記住,青溪郡不是誰家的。青溪郡是青溪郡的。”
李書文沒聽懂,但點了點頭,跑了。
傍晚,李三娘回到祠堂。李玄坐在桌前,面前攤著賬冊。他抬起頭,看著她。
“孩子們怎麼樣?”
“李書文太吵,李承志太悶。但都在學。”
“李書文像他爹,李承志像他娘。”
李三娘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涼了,苦。
“族長,族學的書不夠了。只有一本《蒼梧通志》,還是手抄的。孩子們輪著看,看不到。”
“讓李安去郡城買。買十本。”
“靈石呢?”
“從鋪子的收入裡支。”
李三娘點頭。
夜裡,李玄獨坐祠堂。他從袖中取出立族令,放在桌上。紅漆木牌,描金字,在燭光下亮得晃眼。他看了一會兒,收起來。又從抽屜裡取出一本舊書,封皮上寫著“蒼梧通志”,是他自己抄的。紙黃,墨跡淡,邊角捲起。他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蒼梧界,方圓十萬裡。”字跡端正,一筆一畫都用力。那時候他剛當族長,想給孩子們編一本書,讓他們知道蒼梧界有多大。現在書編好了,孩子們在讀。但他知道,書裡寫的只是皮毛。蒼梧界外面還有界外,界外還有天尊。孩子們遲早要知道,但不是現在。
。屜回放,書上合他
。片一白銀,上嶺溪青在照。刀把一像,的彎彎,的細細。了來出亮月,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