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天未亮,李虎就上山了。
霧很大,看不清路。鷹嘴峰在青溪嶺最高處,山道窄,只容一人,石階年久失修,有的斷了,有的歪了。李虎揹著竹筐,筐裡裝著陣基,石頭刻的,方方正正,每塊重二十斤。他背了六塊,一百二十斤,走一步,石階響一聲。左肩的傷已好,但負重時還隱隱作痛。
陳七跟在後面,揹著三塊陣基,手裡還提著一捆麻繩。麻繩粗,手指粗,勒得手心發紅。他的新鞋磨穿了底,腳趾頭露在外面,趾甲是黑的。踩在石階上,能感覺到石頭的涼。
“虎哥,還有多遠?”
“半個時辰。”
陳七不再說話。兩個人繼續往上走。霧越來越濃,十步外不見人。路兩旁的松樹黑黢黢的,枝幹扭曲,像老人的手。松針上的露水滴下來,滴在頭上,涼涼的。
礦洞裡,沈嶽蹲在丹爐前。爐火已熄,他在等李虎的訊息。引流陣的圖紙鋪在地上,炭筆畫的,線條粗,標註密密麻麻。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紙上寫著:陣基九塊,按九宮方位埋設,深三尺,方位誤差不得超過一寸。引靈線用銀精粉調硃砂,塗在石縫裡,乾透後才能啟用。
“沈先生,族長來了。”李三娘站在洞口。
沈嶽沒抬頭。“讓他進來。”
李玄走進來,蹲在沈嶽旁邊。他看著地上的圖紙,沒說話。
“族長,引流陣布在鷹嘴峰頂,九宮方位。陣基埋下去,引靈線連起來,靈脈的溫度就能提上來。”沈嶽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點,“但這個節點最敏感。偏差一寸,整個陣就廢了。”
“李虎行嗎?”
“他力氣大,但手粗。埋陣基要細活。”
李玄站起來。“我去看著。”
沈嶽沒接話。他拿起圖紙,捲起來,塞進袖子裡。
辰時,李虎到了峰頂。霧更大了,看不清四周。風也大,吹得松樹嗚嗚響。他放下竹筐,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面。土硬,石頭多。他用鎬頭刨,刨了幾下,刨出一個小坑。坑裡有石頭,搬開,底下還是石頭。
“虎哥,這裡全是石頭。”陳七也蹲下來,用手扒土。
“石頭也得挖。”李虎繼續刨。鎬頭砸在石頭上,火星濺出來,叮叮噹噹的。他的虎口震得發麻,但沒有停。
半個時辰後,第一個坑挖好了。深三尺,寬一尺,剛好放一塊陣基。李虎從筐裡搬出陣基,放進去。陣基方方正正,石面刻著符文,凹槽裡填著銀精粉。他用手按了按,穩了。
“陳七,量一下。”
陳七拿出麻繩,繩上打了結,每個結間隔一尺。他量了坑的位置,對照沈嶽給的圖紙。
“虎哥,偏了半寸。”
李虎把陣基搬出來,繼續挖。鎬頭砸下去,石頭碎了。他用手把碎石扒出來,再挖。又挖了一刻鐘,坑深了半寸。他把陣基放進去,陳七再量。
“正了。”
“下一個。”
兩個人往第二個點位走。風越來越大,霧越來越濃。李虎的頭髮溼了,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他的衣服也溼了,貼在身上,涼的。
午時,李七從郡城回來。他直接去了礦洞,找到沈嶽。
“沈先生,影堂的訊息。王閥暗樁的領頭馬成,查到了。他家在中州,有一個老母親,一個妻子,兩個孩子。他在王閥幹了十年,沒升上去,是因為得罪了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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