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辰時。青溪郡城,李記藥鋪。
天晴,無風。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將櫃檯照得發亮。李安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算盤,一下一下地撥。算盤珠子是黑木的,磨得發亮,撥動時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的左眼角那道疤新肉已長平,但顏色還是粉紅,在光下泛著亮。櫃檯上攤著賬本,記著昨日的營收:破障丹賣出八枚,四百靈石;療傷丹賣出三十枚,九百靈石;回氣丹賣出二十枚,一千靈石。總計兩千三百靈石。
門開了。進來一個老者,六十來歲,穿灰色道袍,舊了,領口磨毛,袖口破洞。道袍上沾著墨跡,星星點點的,像是畫符留下的。他的頭髮花白,梳得整齊,用一根木簪別住。臉上皺紋深,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柺杖是棗木的,顏色發黑,握處磨得光滑。
“客官,買什麼?”李安放下算盤。
老者走到櫃檯前,沒有看丹藥,而是看牆上的匾額。“李記藥鋪”四個字,黑底金字。他看了很久。
“不買東西。找人。”
“找誰?”
“找李家族長。”
李安打量了他一眼。老者修為看不透,站在那裡像一棵枯樹,但腰板挺得很直。他的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露出粉紅色的肉。指腹有繭,不是握刀磨的,是握筆磨的。
“族長不在城裡。在李家村。”
“李家村怎麼走?”
“往東三十里,青溪嶺腳下。”
老者點頭,轉身要走。
“老人家,你找族長什麼事?”李安問。
老者停下來,沒有回頭。“聽說李家在招陣法師。老夫會佈陣。”
李安愣了一下。李家招陣法師的事,只有族內人知道,沒有對外說過。這老者怎麼知道的?
“誰告訴你李家招陣法師?”
老者轉過身,看著李安。他的眼睛很亮,不像六十歲的人。“青溪郡的散修都知道。李家要布靈脈引流陣,需要陣法師。老夫在陣道上浸淫四十年,布過鎖靈陣、聚靈陣、引靈陣。李家的引流陣,老夫能幫上忙。”
李安沉默了一會兒。“老人家,你稍等。我讓人帶你去李家村。”
“好。”
李安走到後院,叫來陳七。“陳七,這位老人家要去李家村見族長。你帶路。”
陳七點頭。他手裡握著舊刀,刀崩了七個口子,刃口捲了。老者看了一眼那把刀,沒說話。
午時,陳七帶著老者到了李家村。祠堂裡,李玄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地圖。他抬起頭,看著老者。
“坐。”
老者坐下來,將柺杖靠在桌邊。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抖。
“老人家,你叫什麼名字?”
“姓孟,孟淵。中州人。”
“來青溪郡多久了?”
”。月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