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書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玄指尖捻著一枚赤紅色的花瓣,正是錢多寶留下的“赤陽花”。花瓣邊緣微微卷曲,觸手溫熱,內裡蘊含的火屬性靈力精純而霸道,遠非李家村常見的火絨草可比。他正凝神感知其中靈力流轉的細微差異,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進。”李玄頭也未抬,將花瓣置於特製的玉盒中。
李三娘推門而入,一身利落的勁裝,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她走到書案前,並未行禮,直接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族長,孟淵那邊,有些動靜。”
李玄抬眸,目光平靜:“講。”
“約莫半個時辰前,一隻普通的灰羽雀落在孟淵院中。他拾起雀鳥,從鳥爪上解下了一枚蠟丸。”李三娘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他回屋後,捏碎蠟丸,裡面是一張摺疊的素箋。他只掃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隨即指尖騰起一縷真火,將素箋焚為灰燼,連蠟丸也一併煉化了。”
李玄放下玉盒,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信上內容?”
“影堂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看見素箋展開時,上面似乎只有寥寥數語,並無署名。”李三娘頓了頓,補充道,“但孟淵焚燬信箋後,在院中站了許久,氣息……有些亂。”
李玄沉默片刻,眼中銳光一閃:“盯緊他,看他之後接觸了誰。”
“是。”李三娘應聲,正要退下。
“等等,”李玄叫住她,“陳七今日駐守東門,你去看看他是否適應。順便……留意一下,孟淵會不會找他。”
李三娘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頭道:“明白。”隨即轉身離去,步履無聲。
村口東門,新換上的守衛陳七,身姿筆挺如標槍。玄鐵重刀斜倚在身側,刀柄被他粗糙的手掌緊緊握著。陽光落在他年輕卻已顯堅毅的臉上,額角那道淺淺的疤痕似乎也透著光。過往的村民偶爾投來善意的目光,帶著對新守衛的認可,這讓陳七的胸膛挺得更高,心底那股守護的信念如同腳下的土地般堅實。
他正一絲不苟地掃視著進出的路徑,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從村內緩緩踱來。是孟淵。他手裡拎著個小酒葫蘆,臉上掛著慣常的、帶著幾分憊懶的笑容,只是眼底深處,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翳。
“喲,陳小子,升官了?”孟淵走到近前,拍了拍陳七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陳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孟叔!託您的福,今天開始守東門了!”
“好,好。”孟淵笑著點頭,目光掃過陳七肩上的重刀,又落回他充滿幹勁的臉上,笑容裡多了點別的東西,“守門好啊,守住了門,就守住了一方安寧。比打打殺殺強。”
陳七用力點頭:“嗯!我就想好好守著村子!”
孟淵擰開酒葫蘆的塞子,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他咂了咂嘴,目光投向村外蜿蜒的小路,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透過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極遙遠的地方。
“陳小子,”孟淵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陳七從未聽過的、近乎疲憊的沙啞,“你說……要是有一天,有個你曾經以為再也見不到、甚至以為已經死了的故人,突然給你捎來訊息……你會怎麼辦?”
陳七一愣,被孟淵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他撓了撓頭,認真地想了想:“故人?那……那應該是好事吧?能聯絡上,說明人還活著,是喜事啊!”
孟淵聞言,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搖了搖頭,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卻似乎壓不住心頭的沉重。
“喜事?”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問陳七,又像是在問自己,“如果這訊息背後,是刀山火海,是回不去的絕路呢?”他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陳七,那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痛楚,還有一絲深藏的警惕,“那故人……他自己都回不去了。這信,不是問候,是……是凶信啊。”
陳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太明白“回不去”和“凶信”具體意味著什麼,但孟淵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悲涼和凝重,像一塊石頭壓在了他心上。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只能笨拙地保證道:“孟叔,不管發生啥事,咱李家村都在!您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陳七別的沒有,力氣和這把刀,隨時聽您使喚!”
孟淵看著少年眼中毫無作偽的赤誠和關切,那緊繃的心絃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臉上的陰霾似乎散去些許,抬手用力拍了拍陳七結實的胳膊。
“好小子!有你這句話,孟叔心裡……暖和多了。”他笑了笑,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行了,好好守你的門。記住,守門,眼睛要亮,心要定。別被外頭花花世界迷了眼,也別被……一些突如其來的東西,亂了方寸。”
說完,他不再停留,拎著酒葫蘆,揹著手,慢悠悠地朝村內走去。那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蕭索,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