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長歌:從寒門到帝族》第194章 古岳的歲末(1)

作者:作者61·3小時前

暮色徹底沉入青溪郡時,郡守府後巷深處那間逼仄的廂房,與李家村礦洞小屋的暖意形成了刺眼的對比。沒有灶火噼啪,沒有酒肉飄香,只有一盞孤燈在冰冷的空氣中搖曳,將古嶽枯坐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桌上,攤著一張繪製了一半的符籙。硃砂的痕跡尚未乾透,在昏黃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線條繁複扭曲,卻在一個關鍵節點戛然而止——那是追蹤符的核心靈力迴路。古嶽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那道未完成的筆觸,指尖沾染了一點微涼的紅。他盯著那點紅,眼神卻空洞地穿透了符紙,落進了更久遠、更冰冷的記憶裡。

王閥。丹陽城。那座高聳入雲、象徵著無上權柄的“萬法樓”。他曾是其中一員,雖非嫡系,卻也憑藉一手精妙的陣符之術,得了個外堂供奉的虛銜。彼時年少,也曾意氣風發,以為攀上高枝便可扶搖直上。直到那一次,他嘔心瀝血改良了家族一處重要庫房的防禦陣圖,自以為功勞不小,卻因不慎在呈遞時,擋了某位嫡系公子觀賞新得靈寵的路……

“下賤東西,也配擋道?”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如同淬了寒冰的針,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沒有申辯的機會,沒有功勞的考量,只有管事冰冷的一句“衝撞貴人,貶黜外郡”。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冀,在那高高在上的王閥眼中,不過是個礙眼的塵埃,隨手便可拂去。

一股熟悉的、帶著鐵鏽味的怨毒猛地從心底翻湧上來,燒得他喉嚨發乾。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點硃砂的紅暈染開來,像極了當年被驅逐時,他咬破嘴唇滲出的血。冰冷的廂房彷彿瞬間被記憶中的屈辱點燃,空氣都變得粘稠而灼熱。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打斷了古嶽翻騰的思緒,也像一盆冷水澆在他心頭的怒火上,只留下更深的陰冷。

“誰?”他的聲音嘶啞,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門外傳來一個恭敬卻沒什麼溫度的聲音:“古先生,郡守大人遣小的給您送些年夜飯。”

古嶽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年夜飯?在這囚籠般的後巷?他沉默片刻,才冷冷道:“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郡守府僕役服飾的下人端著食盒進來,目不斜視地將幾碟精緻的菜餚和一壺酒放在桌上,動作麻利,放下便躬身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看古嶽一眼,彷彿只是完成一件例行公事。

食盒裡的菜餚熱氣騰騰,有片得薄如蟬翼的靈獸肉,有靈氣氤氳的靈蔬,酒壺裡飄出的也是上好的靈谷酒香。然而這豐盛,落在古嶽眼中,卻比殘羹冷炙更令人作嘔。這是施捨,是監視,是提醒他如今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處境。他連筷子都懶得動,只是抓起那壺酒,拔掉塞子,對著壺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卻絲毫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酒入愁腸,那股被壓抑的怨恨反而更加清晰。王閥……劉正風……都是一丘之貉。一個將他棄如敝履,一個將他當作工具。

沒過多久,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這次沉穩許多。門被推開,青溪郡郡守劉正風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彷彿用尺子量過的笑容,目光在桌上未動的菜餚和古嶽手中的酒壺上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古先生,大年三十,怎麼獨自喝悶酒?”劉正風自顧自地在桌旁另一張椅子上坐下,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關懷,“這些菜不合胃口?我讓他們重做。”

“不必勞煩郡守大人。”古嶽放下酒壺,聲音平板無波,“清靜些好。”

劉正風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古先生是王閥看重的人才,此番屈就在我這小郡,實乃我青溪之幸。年關一過,轉運之事還需先生多費心。只要差事辦得漂亮,王閥那邊,自然不會忘了先生的功勞。”他刻意加重了“王閥”和“功勞”幾個字,目光緊緊盯著古嶽。

古嶽抬起眼皮,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沒什麼情緒,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敷衍之意,溢於言表。

劉正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彷彿沒聽出那敷衍。他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勉勵古嶽年後用心辦事,前途無量云云。古嶽只是垂著眼,偶爾“嗯”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那張未完成的追蹤符。

劉正風自覺無趣,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那古先生早些歇息,本官就不打擾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枯坐燈下的古嶽,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門軸合攏的輕響在寂靜的廂房裡格外清晰。

古嶽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直到門外劉正風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子深處,他才緩緩抬起頭。昏黃的燈光映著他半邊臉,另一半則隱在濃重的陰影裡,表情晦暗不明。

他抓起酒壺,將裡面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空酒壺被他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呵……”一聲低啞的冷笑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帶著無盡的譏諷和冰冷,“王閥靠不住……”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那是李家村的方向,儘管隔著重重屋宇,什麼也看不見,“李家……也靠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酒意和情緒,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踉蹌著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緊閉的窗戶。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吹得桌上符紙嘩啦作響,也吹得他亂髮飛揚,頭腦似乎清醒了幾分。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他眯起眼,望向郡城之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群山輪廓。在那片群山之中,有李家,有他此行的目標。

“只有自己……”他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碾磨出來,帶著一種孤狼般的決絕和狠厲,“……靠得住。”

寒風呼嘯,捲走了他低語的呢喃。古嶽的眼神卻在這刺骨的冷風中變得異常銳利和專注。他不再看那滿桌的“施捨”,也不再想王閥的涼薄和劉正風的虛偽。他轉身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張未完成的追蹤符收好。然後,他從自己帶來的一個陳舊木箱底層,取出了一卷泛黃的皮卷和幾塊閃爍著微光的特殊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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