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午後,空氣裡浮動著礦洞特有的土腥氣,混雜著草木被烈日炙烤後散發的焦苦味道。礦洞入口不遠處那座臨時搭建的木屋,門窗洞開,卻透不進一絲風。沈嶽的指尖搭在林天南枯瘦的手腕上,眉頭微蹙,指腹下傳來的脈象沉澀滯重,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溪流。
靈力順著指尖悄然探入,甫一觸及對方丹田,便撞上一道猙獰的舊創。那並非尋常損傷,而是一道橫亙在氣海深處的裂痕,邊緣粗糙,靈力流經此處便如撞上無形的堤壩,激起陣陣紊亂的漣漪。每一次靈力試圖強行透過,都引發林天南身體難以察覺的細微痙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如何?”李玄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背光而立,身形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沉凝。
沈嶽收回手,指尖在衣襟上不著痕跡地蹭了蹭,彷彿要拂去某種無形的汙跡。他抬眼看向李玄,目光沉靜如水:“丹田舊裂,根基受損。靈力運轉至此,如舟行淺灘,處處受阻。確是金丹碎裂,境界跌落之象,非外力偽作。”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林天南靠在簡陋的木椅上,面色灰敗,嘴唇因疼痛而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聞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弧度,並未言語。
李玄微微頷首,目光在林天南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沈嶽:“沈先生,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出木屋,屋外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幾步開外,礦洞口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更襯得小屋周圍的寂靜有些壓抑。
“傷是真的。”沈嶽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銳利如鷹隼,掃過李玄,“但此人眼神深處,藏著一股子算計。脈象沉滯是真,可那沉滯之下,並非全然的虛弱,倒像是……刻意收斂著什麼。家主,此人不可盡信。”
李玄負手而立,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沉默片刻:“依先生看,這傷,可能治?”
“難。”沈嶽言簡意賅,“丹田乃修士根本,此裂痕深入氣海,非尋常丹藥可愈。需以紫英丹固本培元,再輔以靈脈溫養,徐徐圖之。至少需三月之功,且每日丹藥不可中斷,方能勉強穩住根基,遏止其修為繼續滑落。”
“紫英丹……”李玄低聲重複,指尖無意識地在袖中摩挲了一下。李家庫中紫英丹存量有限,每一枚都價值不菲。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給他最低劑量的紫英丹。每日一枚,由你親自經手。礦洞重地,絕不能讓他踏入半步。”
沈嶽頷首:“明白。”
兩人重新回到小屋。沈嶽從隨身攜帶的藥囊中取出一個玉瓶,瓶身溫潤,倒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縈繞著淡紫色光暈的丹藥。丹藥甫一齣現,一股清涼溫潤的藥香便瀰漫開來,稍稍驅散了屋內的燥熱與沉悶。
林天南的目光瞬間被那枚丹藥吸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他接過丹藥,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便吞服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溫和卻沛然的藥力迅速化開,如同清泉流淌過乾涸龜裂的土地,迅速撫平著丹田裂痕處傳來的陣陣尖銳刺痛。林天南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灰敗的臉色也透出些許血色。他長長吁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雙手抱拳,對著沈嶽深深一揖:“李家丹藥,果然名不虛傳!此丹神效,林某感激不盡!”
沈嶽面無表情地收起玉瓶,動作利落,並未因對方的感激而有絲毫動容。他抬眼看著林天南,目光平靜無波,聲音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硬:“藥,給你了。情報,什麼時候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