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的清晨,青溪郡籠罩在薄霧之中。古嶽站在執事堂偏廳的角落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溫潤的陣盤。他特意提早半個時辰前來,青石地磚上凝結的晨露浸溼了靴面,寒氣順著腳踝往上爬。執事們陸續走進廳堂,卻都默契地繞開他站立的位置,彷彿那裡豎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古執事。”劉正風的聲音從主位傳來,帶著刻意拉長的尾音,“城東檔案庫積壓的舊卷宗需要整理,此事就交由你負責吧。”
整個廳堂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年輕執事交換著眼神,年長的則低頭盯著鞋尖。整理檔案庫?那是新入門的雜役弟子才會被派去的差事。古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指節捏得發白,袖中的陣盤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屬下領命。”他躬身行禮時,後槽牙咬得腮幫微微鼓起。
檔案庫位於執事堂最偏僻的西跨院,推開沉重的木門,黴味混合著塵土撲面而來。古嶽揮袖掃開蛛網,日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角落裡堆積的卷宗幾乎觸到房梁,最底層的紙頁已經泛黃發脆。
他搬過一張三條腿的矮凳,木刺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當指尖觸到最底層那份《青溪郡歷年靈礦產出實錄》時,動作突然頓住。卷宗封面落款處,赫然是前任執事長老李玄的硃砂印鑑。
“劉正風...無能之輩!”古嶽猛地將卷宗摔在積灰的案几上,驚起一片飛蛾。墨跡未乾的批註在紙頁上暈開,像一張嘲諷的臉。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迅速從袖中抽出一枚玉簡貼在額前,神識沉入其中——正是李家護族大陣的靈力節點圖。陣圖上幾處硃砂標記的位置,與眼前卷宗記載的靈脈走向微妙地重合。
午後的陽光穿過高窗,在古嶽腳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蜷在角落的陰影裡,指尖蘸著茶水在青磚上勾畫。水痕構成的陣圖在蒸發前被他用神識拓印進玉簡,磚縫裡爬過的螞蟻突然僵直墜落——洩露的陣力餘波碾碎了這些生靈。
“李家...好狡猾的佈置。”他盯著磚縫裡螞蟻的殘骸喃喃自語,袖中突然傳來細微震動。一枚刻著王氏族徽的傳訊符正在發熱,符文中浮出幾行小字:北坡礦脈新管事已定,三日後交接。
古嶽眼中精光乍現。他迅速抹去青磚上的水痕,從儲物袋取出特製的隱靈箋。筆尖懸在紙面許久,最終落下“王兄親啟”四個字。信箋末尾的落款處,一滴墨汁暈染開來,像極了心頭的鬱結。
暮色漸濃時,古嶽的身影出現在城南驛站。他特意選了最靠裡的信使,將三封火漆封口的信箋混入普通商隊文書。驛站屋簷的陰影裡,兩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黏上信使的衣襬。
“目標連續三日寄信,收件地址均為中州王閥外事堂。”影堂暗衛的聲音透過傳訊符響起時,李玄正在書房批閱丹坊賬目。他執筆的手未停,硃砂在“紫英草損耗異常”那欄畫了個圈。
“知道了。”李玄吹乾墨跡,將賬冊合攏,“王閥若真換人來...”他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新栽的紫英草幼苗,唇角浮起極淡的弧度,“未必比現在這位更難對付。”
夜風穿過迴廊,捲起案頭未收的信箋。其中一張的背面,隱約透出北坡礦脈運輸路線的墨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