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下旬的寒風捲著細雪粒子,敲打著丹坊書房的雕花木窗。李玄指尖拂過案頭信箋背面透出的墨痕,北坡礦脈的運輸路線在腦海中逐漸清晰。他蘸了硃砂的筆尖懸在地圖上方,最終在落鷹峽的位置重重一點——那裡是王閥車隊必經的險隘,兩側峭壁如刀劈斧削。
“主上。”李七的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屏風後,聲音壓得極低,“影三回報,古嶽今日又去了驛站。”
李玄沒有抬頭,筆尖順著墨痕勾勒出完整的運輸路線:“還是寄往王閥外事堂?”
“是。但這次...”李七停頓片刻,“信使換了人,新面孔腰間掛著王家內院的通行玉牌。”
硃砂筆在“落鷹峽”三字上洇開一團紅暈。李玄擱下筆,窗外的雪光映得他側臉輪廓冷硬如石刻。古嶽的急躁比他預想的更甚,竟動用了王閥埋在青溪郡的暗樁。這倒是省事了,影堂正愁找不到這些老鼠洞。
“讓影三撤回來。”李玄忽然開口,指尖敲了敲地圖上標註的礦脈符號,“古嶽這條線,不必再跟了。”
李七猛地抬頭,喉結滾動了一下:“主上是說...放任他聯絡王閥?”
“王閥換條狗來守礦,難道會不啃骨頭?”李玄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從抽屜取出一枚暗紫色玉符捏碎。符灰飄落時,窗外樹梢積雪簌簌震落,兩道黑影如煙消散在風雪中。“去接個人,走南門暗道。”
子時的更梆剛敲過第一聲,丹坊後巷的陰影裡突然瀰漫開鐵鏽味。一個裹著破舊皮襖的身影踉蹌撞開暗門,肩頭布料被暗紅浸透,隨著呼吸起伏不斷滲出新鮮血跡。他撲倒在李玄腳邊時,懷裡緊抱的油紙包竟滴血未沾。
“馬成?”李七倒抽冷氣,急忙封住傷者幾處大穴,“北坡礦的採買管事怎會...”
“王閥...巡查...”馬成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染血的手指顫抖著撕開油紙包。三卷玉簡滾落在地,最上面那捲刻著猙獰的狼頭徽記——正是王閥核心礦脈的標記。“未來三個月...所有運輸計劃...外事堂正月廿八巡查北坡...”
李玄半蹲下身,指尖劃過玉簡上微凸的符文。當觸到某處靈力標記時,他瞳孔驟然收縮:“你偷錄了外事堂的密級文書?”
“他們...要清賬...”馬成咳出帶內臟碎片的血沫,死死抓住李玄的袍角,“車隊載貨量...比賬面多三成...暗格在...”
風雪聲吞沒了最後幾個字。馬成瞳孔裡的光迅速渙散,抓住袍角的手卻像鐵鉗般紋絲不動。李玄沉默著掰開那隻僵硬的手,從對方緊握的掌心抽出一枚染血的青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北坡礦脈倉庫的獨有符印。
“厚葬。”李玄起身時,大氅下襬掃過馬成尚未閉合的眼睛。李七抱起尚有溫熱的屍體,發現死者後頸衣領內縫著半張當票,墨跡是特殊的靛藍色——這是影堂約定死士留遺言的方式。
天光微亮時,影堂最精銳的十二人跪在丹坊密室。李玄將三卷玉簡攤在紫檀案上,運輸路線圖旁放著那枚青銅鑰匙。
“落鷹峽的暗哨撤回來。”李玄指尖點著玉簡上標註的巡查日期,“正月廿八之前,我要知道每支車隊押運人的修為、嗜好,乃至他們情婦枕邊香的配方。”
跪在最前的影衛首領抬頭:“可要安排人手在落鷹峽設伏?那裡地勢...”
“誰說要劫貨?”李玄突然輕笑,拿起青銅鑰匙在掌心掂了掂,“王閥丟了三條礦脈的運輸計劃,此刻怕是連老鼠洞都撒了顯形粉。我們的人只要做三件事——”
他屈起第一根手指:“盯著所有偏離預定路線的車隊。”
第二根手指落下:“記下每輛多繞路的貨車編號。”
最後那根手指點在倉庫符印上:“等外事堂巡查結束,拿著鑰匙去清點暗格。”
密室陷入死寂。有個年輕影衛忍不住開口:“不劫貨...那盯梢有何用?”
“王閥運的若是見不得光的東西,發現被盯梢會如何?”李玄將鑰匙拋給影衛首領,“要麼銷燬貨物,要麼...臨時改道送去更隱蔽的倉庫。”他目光掃過眾人困惑的臉,“我要的是他們新挖的老鼠洞,不是幾車染血的礦石。”
暮色染紅西窗時,李七捧著新繪製的路線圖進來,臉色凝重:“劉正風那邊派人來問,近日是否有異常動向。說是古嶽上報驛站有可疑人物出沒...”
李玄正在給窗臺的紫英草幼苗澆水。陶壺懸在半空停頓片刻,清水突然偏離軌跡,將旁邊一株幼苗衝得東倒西歪。
“告訴他,”壺嘴穩穩注滿最後一株幼苗的根莖,“丹坊近日在試驗新配方,氣味可能招了些野狐狸。”
李七攥緊圖紙:“可馬成拼死送來的情報,若讓執事堂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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