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青溪郡城,陽光已帶上幾分初夏的灼熱,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市井喧囂的氣息。距離北坡礦那場不歡而散的盤查已過去數日,劉執事帶著一肚子悶氣回了王閥外事堂覆命,而一個本該銷聲匿跡的身影,卻如同陰溝裡的老鼠,悄然潛回了這座郡城。
古嶽縮在城南一處破敗客棧的二樓角落房間,窗戶只開了一條縫。他透過縫隙,死死盯著斜對面那座氣派的“四海商行”分號。那裡,曾是他呼風喚雨的地方,如今卻成了紮在他心頭的刺。李家!那個該死的李家!若不是他們步步緊逼,揭穿了他私賣銀精的事,他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被王閥像條喪家犬一樣驅逐,若非劉正風那老狐狸念著點舊情,私下放了他一馬,他現在恐怕已經在礦洞深處挖石頭了!
“劉正風……”古嶽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怨毒更深。放了他,卻又讓他留在青溪郡“待命”,這算什麼?是怕他跑了,還是留著他當條後路?他古嶽何時淪落到要看人臉色、仰人鼻息的地步了?這口惡氣,他咽不下去!
對李家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幾乎要撐破他的胸膛。報復!必須報復!他要讓李家付出代價,讓他們嚐嚐焦頭爛額的滋味!
一個念頭在陰暗的心底滋生、壯大——襲擊他們的轉運車隊!李家靠著那些純度驚人的丹藥在中州小家族聯盟打開了局面,每月一次的轉運至關重要。只要車隊出事,丹藥被劫或延誤,李家的信譽必然受損,那些小家族也會動搖。混亂,就是他想要的!
打定主意,古嶽立刻行動起來。他深知自己目標太大,王閥外事堂的眼線說不定還在盯著他。他換上了一身半舊的粗布短褂,用一頂破斗笠遮住大半張臉,刻意佝僂著背,混入了城南最魚龍混雜的黑市區域。
這裡巷道狹窄曲折,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香料、腐爛食物和汗水的古怪氣味。古嶽像條滑溜的泥鰍,在人群中穿梭,警惕地留意著四周。他需要找的是那種為了靈石什麼都敢幹的底層散修,修為不必太高,煉氣中後期足矣,關鍵是要夠狠、夠貪、且無牽無掛。
幾天下來,他頻繁出入幾家不起眼的賭檔和廉價酒館,用幾塊下品靈石做餌,試探著接觸了幾個眼神兇戾、氣息駁雜的漢子。談話都在最嘈雜的角落,用含糊的暗語進行。古嶽開出了價碼:事成之後,每人一百下品靈石,外加劫掠所得的三成。貪婪的光芒在那些散修眼中閃爍,他們舔著嘴唇,低聲詢問著目標、時間和地點。古嶽謹慎地沒有透露具體計劃,只讓他們隨時待命,等候通知。
他自以為行動隱秘,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另一雙眼睛的監視之下。
……
李家村,影堂。
李七站在李玄面前,低聲稟報:“族長,我們在郡城的探子回報,古嶽這幾日頻繁出入城南黑市,行蹤鬼祟。他接觸了至少三名底層的煉氣期散修,看情形,像是在密謀什麼。”
李玄正提筆在一份族務文書上批註,聞言筆尖微微一頓,隨即又流暢地書寫下去,頭也未抬:“哦?他倒是閒不住。”
“探子回報,古嶽對李家恨意極深,恐怕是在謀劃報復。”李七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凝重,“是否要提前動手,將他……”
“不必。”李玄放下筆,拿起一旁的溼布擦了擦手,動作從容不迫,“讓他折騰。”
李七有些不解:“族長,此人留著終究是個禍患。他若真僱兇襲擊車隊……”
“他越急,越容易犯錯。”李玄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啜飲了一口,眼神平靜無波,“我們加強護衛便是。他跳得越高,露出的破綻就越多,到時候,收拾起來才名正言順。盯著他,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是。”李七不再多言,躬身領命。
李玄放下茶杯,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李虎:“虎子,下次轉運是什麼時候?”
李虎立刻挺直腰板:“回族長,按計劃,是五天後出發,運送新一批‘蘊氣丹’和‘回春散’去邊境轉運站。”
“嗯。”李玄點點頭,“古嶽既然起了心思,難保不會鋌而走險。護衛力量要加強。”
“屬下明白!”李虎眼中精光一閃,顯然早有準備,“原本護衛是四人,這次屬下打算增至八人!屬下親自帶隊。另外,讓陳七帶上他新訓練出來的那兩個斥候苗子,提前一天出發探路,沿途排查隱患,確保萬無一失!”
“陳七帶斥候提前探路?”李玄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這安排不錯。那兩個新人如何?”
“稟族長,都是好苗子!眼力好,腿腳快,學東西也快,陳七帶他們進山練過幾次,基本的追蹤、反追蹤和地形標記都學得差不多了,正好借這次機會實戰歷練一番。”李虎語氣中帶著對部下的信任。
“好。”李玄頷首,“就按你說的辦。告訴陳七,謹慎行事,安全第一。既要摸清情況,更要帶好新人。”
“是!”李虎抱拳,聲音洪亮。
……
五天後,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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