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長歌:從寒門到帝族》第363章 冬末(1)

作者:作者61·4小時前

正月下旬,李家村。

冬天的尾巴拖得很長,像是捨不得離開這片土地。節氣上說已經過了立春,但天地間絲毫不見春意。風還是冷的,吹在臉上像細砂紙打磨過的刀刃,不鋒利,卻帶著一種持久的鈍痛。早晚時分尤其如此,空氣裡的寒意像是能滲進骨頭縫裡,讓人忍不住縮緊脖子、攏緊衣襟。

草芽沒有出。田埂上、山坡上、路邊溝渠的兩側,目之所及全是枯黃的顏色。那些枯草經過一整個冬天的風吹日曬,早已失去了水分,變得乾脆易折,一腳踩上去就碎裂成粉末,隨風飄散。偶爾能在向陽的牆角或石縫裡看到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綠色,但那也只是極其微弱的生機,像是試探著伸出觸角,又隨時準備縮回去。

北坡方向的視野倒是比冬天最冷的那陣子清楚了一些。空氣依然乾冷,溼度低,沒有霧氣,也沒有霾塵,從村口望過去,北坡上的每一棵樹、每一塊岩石都能看得分明。那些樹的枝條光禿禿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著,像一幅用焦墨畫出的速寫,線條簡潔而冷硬。

李虎在白天巡邏的時候,比往常多走了一段外圍。

正月二十那天一早,李虎照例從值班室出發,沿著村子外圍的主路線走了一圈。走到村北的時候,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折返,而是繼續向北延伸了一段,一直走到了平時很少涉足的一片雜樹林邊緣。

這片雜樹林位於李家村與青溪嶺之間的緩衝地帶,面積不大,但樹木密集,以榆樹和槐樹為主,夾雜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荊棘。夏天的時候這裡鬱鬱蔥蔥,密不透風,但此刻樹葉落盡,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枝幹,像無數根瘦骨嶙峋的手指伸向天空。

李虎在樹林邊緣停下腳步,沒有貿然進去。他先是站在外面觀察了一會兒,目光從樹幹的間隙中穿過,試圖看清林子深處的狀況。但林子裡光線很暗,加上枝幹交錯,視線受阻嚴重,只能看到幾丈深的範圍,再往裡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繞著樹林的邊緣走了一圈,邊走邊留意地面上的痕跡。冬天的地面硬邦邦的,不容易留下腳印,但如果有什麼大型動物或者人從這裡經過,總會留下一些其他的線索——比如被碰斷的樹枝,比如被蹭掉樹皮的樹幹,比如地面上被翻動過的落葉。

一圈走下來,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林子邊緣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顏色發褐,有些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一股潮溼的草木氣息。落葉表面平整而均勻,沒有被大面積翻動過的痕跡。樹幹上也沒有新鮮的刮痕或蹭痕,只有一些陳舊的、早已癒合的傷疤,那是多年前留下的印記。

李虎在林子東南角的一棵老榆樹下停住腳步,蹲下身,用手撥開地面的落葉,露出底下的泥土。泥土是灰褐色的,質地緊密,表面有一層細細的裂紋,那是低溫造成的。他用指尖按了按,土質堅硬,沒有鬆動或翻動的跡象。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碎葉,目光在林子裡又掃視了一遍,然後轉身往回走。

這一段外圍路線的巡查,花費了他大約半個時辰。回到村口的時候,他的鼻尖和耳廓都被冷風吹得通紅,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小團霧,很快又被風吹散。

陳七正在村口的值班棚子裡坐著,手裡捧著一碗熱茶,看到李虎回來,連忙站起來:“虎哥,今天怎麼去了這麼久?”

“多走了一段外圍。”李虎走進棚子,在長凳上坐下來,伸手接過陳七遞過來的茶碗。茶水是粗茶葉泡的,顏色很深,味道苦澀,但熱氣騰騰,捧在手心裡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開來。他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整個人頓時暖和了一些。

“外圍有啥情況嗎?”陳七問。

“沒有。”李虎搖搖頭,“一切正常。”

陳七鬆了口氣,重新坐下來,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棚子裡只有喝茶的啜飲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雞鳴狗吠。

過了一會兒,陳七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對了虎哥,我剛才去祠堂那邊送柴火,看到族長站在門口,好像在往北邊看。”

李虎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嗯。”

“你說族長他……”陳七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李虎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茶碗裡的最後一口茶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然後才慢慢說道:“族長有族長的考量,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陳七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李虎站起身,把棉襖的領口緊了緊,走出了棚子。他沒有回值班室,而是朝著祠堂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他遠遠地看到李玄果然站在祠堂門口的臺階上,面朝北方,一動不動。

李虎放慢了腳步,沒有走過去打擾。他在距離祠堂約莫二十丈遠的地方停下來,假裝在檢查路邊一棵老樹的樹幹,餘光卻一直留意著祠堂門口的方向。

李玄站了很久。久到李虎把那棵老樹的樹幹從上到下檢查了三遍,久到風吹得他臉頰發麻,久到太陽從雲層後面移到了雲層的另一邊。然後,李玄終於動了——他轉過身,走進了祠堂,隨手關上了門。

李虎收回目光,拍了拍樹幹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往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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