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多久？”
“半年以上，如果省著點用，撐到年底也不是問題。”
李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紫英是一種礦石，是煉製某些特殊丹藥的關鍵輔料。沈嶽之前說過，紫英的儲量還算充足，短時間內不用擔心。現在他再次確認了這個資訊，心裡有了底。
但靈藥的問題依然擺在那裡，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頭。靈參和靈芝是煉製靈藥的核心材料，沒有它們，就算有再多的紫英也無濟於事。這就好比做飯，有了柴火卻沒有米麵，火生得再旺也煮不出一鍋粥來。
李玄在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他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但沈嶽還是注意到了。
“族長，”沈嶽叫住他，“靈藥的事，需要早做準備。”
李玄的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往外走。
走出礦洞的時候，外面的光線比剛才亮了一些。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一小塊淡藍色的天空，陽光從那道縫隙中傾瀉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但光斑的面積很小，很快就被移動的雲層遮住了，世界又重新陷入灰白色的籠罩之中。
李玄沿著來時的路走回祠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看不出有任何異樣。路上遇到了幾個族人，紛紛向他行禮問好，他一一點頭回應，態度平和，與往日無異。
回到祠堂後，他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來。
他沒有叫任何人來議事。按照常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應該召集族中的幾位長者商量對策，集思廣益，共同想辦法。但他沒有這麼做。他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這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
期間，李三娘來送過一次午飯。她端著托盤走到祠堂門口，輕輕叩了叩門，叫了一聲“族長”。門內沒有回應。她又等了一會兒，然後把托盤放在門邊的石階上，轉身走了。她知道李玄的脾氣——他不想被打擾的時候，最好就不要打擾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祠堂，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光影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緩慢移動，從東牆移到西牆，一寸一寸地，像是時間的刻度在無聲地流淌。
李玄終於動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桌案前。桌案上攤著幾張紙，是他前些日子寫下的筆記，上面記錄著一些零散的思考和推斷。紙張的邊緣微微卷起，墨跡已經乾透，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他拿起毛筆，在硯臺裡蘸了蘸墨。墨汁濃黑，在筆尖凝聚成一顆飽滿的珠子。他懸腕提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頓了片刻，然後落了下去。
紙上多了一個字。
路。
這個字寫得不大不小，筆畫平穩，沒有多餘的修飾，簡單而直接。就像他此刻的想法一樣——不需要複雜的謀劃，不需要曲折的策略，問題的核心只有一個字：路。
靈藥從哪裡來？從外面來。外面的靈藥怎麼運進來？走現有的路。但現有的路是否安全？是否可靠？是否還能繼續使用？這些問題都需要時間去驗證，而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兩個月。六十天。聽起來似乎不算太短，但對於需要從外部獲取資源的人來說，這點時間轉瞬即逝。如果等到靈藥用盡了再想辦法，那就太晚了。必須在靈藥用完之前，找到一條可行的路。
李玄放下筆，看著紙上的那個“路”字，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黃昏的光線透過窗紙，在“路”字的筆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那個字靜靜地躺在紙上，筆畫清晰，墨色深沉，像是一個無聲的答案，又像是一個未解的謎題。
李玄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字。墨跡已經乾透了，觸感平滑，沒有任何凹凸感。他把那張紙拿起來，摺好，收入懷中。
然後他轉身走出祠堂，站在屋簷下，望向遠處的青溪嶺方向。
山嶺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藍灰色，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橫亙在天際線上。嶺上的樹木光禿禿的，枝條在晚風中輕輕擺動，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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