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誰呢?寫給鄰郡那家藥商的掌櫃。他和那位掌櫃有過幾面之緣,算不上深交,但彼此也算是認識。他想問問對方,鄰郡那邊的靈藥供應情況如何,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如果對方願意透露一些訊息,那他至少能知道問題的根源在哪裡;如果對方不願意說,那他至少也能從對方的語氣和措辭中判斷出一些端倪。
可是,筆懸在紙面上方,他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該怎麼說呢?“近來可好?冒昧來信,敢問貴地靈藥供應如何?”——這樣寫太直接了,容易引起對方的警覺和防備。“許久未見,甚為掛念。不知近日生意如何?”——這樣寫又太委婉了,繞來繞去可能什麼都問不出來。
李安握著筆,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筆放了下來。
算了。信可以寫,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再等一等,等那個派出去的人回來,等他掌握了更多的資訊,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貿然寫信去問,萬一打草驚蛇,反而壞事。
他把信紙收起來,放回抽屜裡,又把毛筆洗淨掛好。
做完這些,他走到鋪子最裡面的那張小桌前,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茶是早上泡的,現在已經涼透了,入口帶著一股苦澀的味道。他一口氣喝完,把空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疊賬冊上。賬冊的最上面一本是今年的,翻開第一頁就能看到那行讓他耿耿於懷的記錄。他的手指從杯沿上移開,伸向那本賬冊,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不看了。再看也是一樣的數字,不會因為多看幾遍就發生變化。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自己放鬆了一會兒。
鋪子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窗外的光線透過窗紙照進來,在眼皮上形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他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安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停在鋪子門口。他快步走到櫃檯前,心臟砰砰直跳,期待著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然而,站在門口的並不是他派出去的那個人。
是一個陌生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灰布短衫,手裡拿著一封信。少年的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和緊張,看到李安走出來,連忙躬身行了一禮:“請問,是李安李掌櫃嗎?”
“是我。”李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那封信上,“你是?”
“我是城南驛站的夥計,有人託我把這封信送給您。”少年說著,把信雙手奉上。
李安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不是他派出去的那個人的字跡。他心裡一沉,但還是鎮定地拆開了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來看。
信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李安看完之後,臉色微微變了。
信是他派出去的那個人寫的,但不是本人親筆——是託人代筆的。信上說,他到了鄰郡之後,發現那邊的靈藥市場也出現了類似的狀況,多家藥鋪的靈藥供應都在減少,原因不明。他本想繼續追查下去,但身體突感不適,無法繼續趕路,只好先在當地歇息幾日,待身體好轉後再行返回。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請掌櫃勿念。”
李安拿著信紙,看了很久。
身體不適。這四個字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那個人是他精心挑選的,年輕力壯,平日極少生病,怎麼會突然身體不適?是真的病了,還是遇到了什麼別的事情,不方便在信裡明說?
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對少年說:“辛苦你跑一趟了。”他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銅錢,遞給少年,“拿去喝碗茶。”
少年接過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李安拿著信,走回櫃檯後面,重新坐下來。他把信放在桌上,盯著信封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陷入了沉思。
信總算來了,但帶來的並不是他想要的訊息。鄰郡的情況和這邊一樣,靈藥的供應也在減少,而且原因不明。這意味著,問題不是區域性性的,而是普遍性的——不是某一家藥商出了問題,而是整個靈藥的供應鏈都出了問題。
這比單純的供應減少更讓人擔憂。
如果只是一家藥商出了問題,那還可以換一家合作,總能找到替代的貨源。但如果整個供應鏈都出了問題,那就不是換一家藥商能解決的了——那是源頭出了問題,是整個產業的根基在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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