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暑氣漸濃。
太陽像一個大火球,高高地掛在天空中,毫不留情地把熱量傾瀉在大地上。地面被曬得滾燙,赤腳踩上去能燙得人跳起來。空氣又熱又悶,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包裹著,讓人喘不過氣來。樹上的知了從早叫到晚,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是在抗議這炎熱的天氣。
李家村的日常生活,在這樣的天氣裡也做出了一些調整。
靈田裡的活計改到了清晨和傍晚進行,避開正午最熱的那段時間。礦洞裡的工作也縮短了工時,從原來的八個時辰減少到了六個時辰,以免礦工們在悶熱的礦井中中暑。村裡的老人和孩子大多待在屋裡,搖著蒲扇,喝著涼茶,躲避著外面的酷熱。
族學照常上課,但上課的時間也提前了。
每天早上卯時初,孩子們就要到學堂集合,趁著早晨還算涼爽的時候上課。到了巳時初,太陽開始變得毒辣起來,學堂就放學了,讓孩子們回家避暑。下午的課取消,改成自習,孩子們可以在家溫習功課,也可以到樹蔭下乘涼讀書,全憑自覺。
李承志最近畫完了一幅新的小範圍地形圖。
這幅圖畫的是從村口到老槐樹這一段的地形。圖上標註得非常詳細——哪裡有個石堆,哪裡有一棵枯木,哪裡有一個水坑,都一一標示了出來。甚至連路面的寬窄變化、坡度的大小、植被的分佈情況,都畫得清清楚楚。
他把這幅圖拿給孟淵看。
孟淵接過圖,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說:“畫得不錯。”他把圖疊好,收進了自己的書箱裡,沒有多做評價。
李承志也沒有追問,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李三娘這幾天在忙著裁剪舊布。
她從庫房裡翻出了一筐舊布,都是些穿舊了的衣服和被單,顏色已經洗得發白了,有些地方還打了補丁。這些舊布扔了可惜,留著又沒什麼用,她決定把它們拆開,把能用的部分裁剪下來,用作補鞋的備用材料。
她在井邊打了一桶水,把舊布泡在水裡,加入了一些皂角粉,然後用棒槌反覆捶打。皂角粉的泡沫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芒,隨著她的動作四處飛濺,落在地上很快就蒸發了。她把舊布洗了好幾遍,直到水變得清澈為止,然後擰乾,晾在院子裡的竹竿上。
舊布在陽光下隨風飄揚,像是一面面褪色的旗幟。
晾好布之後,她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屋簷下的陰涼處,開始拆線。她用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把舊布上的線頭一根根地剪斷,把那些還能用的布料一塊塊地拆下來,疊好,放在一旁的籃子裡。
她的動作很熟練,剪刀在她的手中靈活地轉動著,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她的目光很專注,盯著手中的布料,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午後的熱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熱浪,吹在臉上有些發燙。屋簷下晾著的舊布在熱風中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