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排序，也是一種態度的表達。
做完這一切之後，李玄將信封放入案桌的抽屜裡，與另外幾份重要的文書放在一起。他關上抽屜的時候，手指在抽屜的把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鬆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節奏很穩，一聽就知道是李安。果然，片刻之後，李安的身影出現在了祠堂門口。他的手裡拿著一份新的記錄，紙張是 freshly 裁好的，邊角還帶著裁紙刀留下的鋒利稜角。
“剛收到的，”李安走進來，將那份記錄放在案桌上，“鄰郡那邊的訊息。”
李玄拿起記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記錄的內容是關於鄰郡幾家靈藥商補貨時間的資訊。按照往年的規律，這幾家藥商通常會在冬末春初的時候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補貨，以應對春季用藥的高峰期。但今年的情況與往年不同——截止到目前，這幾家藥商的補貨時間都比往年推遲了至少半個月，其中一家甚至至今沒有任何補貨的動靜。
李玄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將記錄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拂過，感受著紙張的紋理和溫度。
鄰郡藥商補貨推遲。
郡守府陷入沉寂。
王閥內部出現人事變動。
中州坊市出現陌生面孔。
一個不知名的小家族急於與李家建立聯絡。
舊路上不斷出現的異常痕跡。
這些資訊，單獨拿出來看，每一件都可以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但當它們集中出現在同一個時間段內，彼此疊加，互相印證，就很難再用“巧合”兩個字來簡單概括了。
李玄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夕陽的餘暉在天邊塗抹出一片絢麗的橙紅色，像是有人在天際線上潑灑了一盆濃烈的顏料。遠處的山巒在逆光中變成了深黑色的剪影，輪廓清晰而冷硬，像是用刀鋒切割出來的一般。
“今年的春天，”李玄緩緩開口說道，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李安說話，“怕是不會太平。”
李安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他也看向了窗外。
遠山的剪影在暮色中越來越深沉，像是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從地平線下緩緩升起，張開巨大的翅膀，籠罩住整片大地。
祠堂裡的油燈跳了一下，爆出一個細小的燈花，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李玄收回目光，將那份關於鄰郡藥商的記錄摺好，放進了抽屜裡，與那五封信放在了一起。
抽屜關上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某種宣告，又像是某種封印。
案桌上的茶杯裡，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窗外最後一抹天光。
然後，那抹天光也消失了。
夜幕降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