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長歌:從寒門到帝族》第493章 草圖改動(1)

作者:作者61·3小時前

族學設在李家村祠堂西側的一間偏房裡,原是堆放雜物的地方,後來騰了出來,擺上幾張舊桌凳,便成了孩子們讀書習字的地方。屋子不大,窗戶也小,但勝在清靜,門外有一棵老槐樹,夏天遮陰,冬天透光,四季輪轉間倒也自成一番天地。

這一日輪到地圖功課。

孟淵站在講臺前,面前攤著一張他自己繪製的區域地形圖,圖上標明瞭李家村周邊的幾條主要道路、河流、丘陵和田埂分佈。這是他花了數日時間實地丈量後繪製而成的,線條工整,標註清晰,連每段路的步數都大致換算成了裡數標在旁邊。孩子們每人手中也有一張臨摹用的白麻紙,以及一截削好的炭筆,任務是按照自己的記憶和理解,畫出從李家村到岔道口這一段的地形草圖。

這不是第一次佈置這樣的作業了。此前孟淵已經讓孩子們畫過兩次,每一次他都會收上來逐張批閱,指出其中的錯誤和遺漏,然後再發回去讓孩子們修改。他教課的方法向來如此——不求快,不求多,只求紮實。一張圖畫上三五遍是常有的事,直到孩子們能將每條路、每個標記都爛熟於心為止。

半個時辰後,孩子們陸續放下了手中的炭筆。孟淵挨個走過去收圖,收到李承志面前時,他順手拿起那張麻紙,目光習慣性地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起初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李承志的畫工在同齡孩子中算是不錯的,線條流暢,比例協調,村落的位置、祠堂的方位、通往岔道口的主路走向,都與前兩次提交的草圖基本一致。孟淵點了點頭,正準備將這張圖與其他人的疊放在一起,目光卻在收回的瞬間頓住了。

他重新低下頭,將麻紙舉近了一些。

舊路與岔道口的位置關係確實沒有變,和之前兩次畫的一模一樣。但在岔道口的右側——也就是那條窄徑延伸出去的方位附近——多出了一小片用虛線勾勒的區域。那片區域的形狀不規則,大約有拇指指甲蓋那麼大,邊緣是斷斷續續的點狀線條,與旁邊實線畫出的路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孟淵皺了皺眉,將圖紙平放在桌面上,指著那片虛線區域問道:“這是什麼?”

李承志原本正低頭收拾炭筆,聽到孟淵問話,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小聲說:“那個地方……我沒有走進去過。”

“沒有走進去?”孟淵的語氣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帶著一種認真的追問,“那你為什麼要把它畫在圖上?”

李承志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他今年十一歲,個頭在同齡人中不算高,但性子沉穩,說話做事都比同齡的孩子慢半拍,卻不是遲鈍,而是謹慎。他想了想,才開口說道:“上次李虎叔巡查的時候,我跟著走到岔道口外面,他讓我在那裡等著,不要往裡走。我站在那裡沒事做,就往裡面看了一眼——那條小路拐了個彎就不見了,兩邊全是樹和雜草,看不清到底有多深、通向哪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後來我又去過一次,是自己去的,沒有跟李虎叔說。我就站在岔道口外面往裡看,還是看不清。那條路好像不是直的,拐了兩個彎之後就完全被樹擋住了。我想知道它到底通向哪裡,但是我不敢走進去。”

孟淵沒有打斷他,靜靜地聽他說完。他看著圖紙上那片用虛線勾出的區域,又看了看李承志低垂的眼睫,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觸。這個孩子畫的不是他走過的路,而是他沒走過的路——是他站在已知與未知的交界處,憑藉有限的目力所捕捉到的、模糊而不確定的輪廓。

“所以你就在圖上把它畫出來了?”孟淵問道。

李承志點了點頭:“我覺得它應該在那裡,但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樣子,所以不能用實線畫。實線是走過的,虛線是沒走過的,這樣別人一看就知道哪裡是確定的,哪裡是不確定的。”

這番話從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口中說出來,讓孟淵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將圖紙拿起來又端詳了一番。那片虛線區域的位置確實標註得很有分寸——它沒有與任何實線重疊,也沒有超出合理的空間範圍,正好卡在岔道口右前方大約十幾步遠的位置。如果將來有人要走那條路,這張圖至少能提供一個參考的方位,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地闖進去。

“你這個想法本身沒有問題,”孟淵放下圖紙,語氣平和地說道,“但圖紙不是隻有你自己看的。別人拿到這張圖,怎麼知道你畫的是實線還是虛線?怎麼分辨哪些路是你親自丈量過的,哪些只是你遠遠看了一眼的?”

李承志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圖紙,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解決這個漏洞。

孟淵沒有直接告訴他答案,而是提示道:“你在圖的邊角處加一行小字,把虛線和實線的區別說明白,別人一看就知道了。這叫圖例。”

李承志恍然大悟,連忙拿起炭筆,在圖紙右下角的空白處一筆一劃地寫了一行小字:虛線部分未實地丈量。

他寫得認真,筆畫端正,寫完後又從頭到尾默唸了一遍,確認沒有寫錯字,這才抬起頭來看向孟淵。孟淵拿起圖紙看了看那行小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將圖紙遞還給李承志,示意他可以收起來了。

李承志小心翼翼地將麻紙摺好,夾進了自己的書板裡。他動作很輕,像是怕把圖紙弄皺了,又像是怕那片虛線區域被摺痕壓得看不清了。

孟淵繼續去收其他孩子的作業,屋子裡響起了零零星星的交談聲和桌椅挪動的聲響。窗外老槐樹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擺動,投下的影子在窗紙上晃動不定。

沒有人注意到,李承志在收起圖紙之前,又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虛線勾勒的區域。他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一瞬,然後才合上書板,將炭筆放進筆筒裡。

他想起那天獨自站在岔道口外面的情景。風從窄徑深處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腐朽的氣息,和主路上的味道截然不同。他站在外面看了很久,總覺得那條路不像表面上那麼安靜,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他最終還是沒有走進去。

但那片虛線已經畫在了圖上,也畫在了他的心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