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島曹挑了挑眉。
分哨警戒塔樓，說白了就是鬼子炮樓。
“納尼？”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打量著渡邊空蕩蕩的左袖，“你的手臂就是在那裡受傷的嗎？你建的分哨塔樓沒保護住你嗎？”
渡邊三男的臉色暗了暗，嘆了口氣。
“唉，大島會長。”他搖了搖頭，“塔樓雖然堅固，但駐守的人是皇協軍啊。那一處塔樓被八路用紙糊的山炮嚇得主動繳械投降了。八路將塔樓給炸了，我又被派去重新建設，還沒建好新的防禦工事，八路又來了……我只是殘了一隻手臂，已經是很幸運了。”
大島曹愣了一下。
“啊，紙糊的山炮？”他忍不住笑了，“中國戰場上真有如此滑稽的戰例？”
“是的，大島會長。”渡邊三男的語氣卻很認真，甚至帶著幾分由衷的佩服，“相比較南邊的國民軍，八路的戰法真可謂是神出鬼沒，變化無常。我軍多次大舉圍剿全部失敗，中國的八路軍實在是太令人欽佩了。”
大島曹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就憑你這句話……”他頓了頓，改口道，“呃不對，是就憑你的手臂功勳，我聘用你了。你要在大丸谷給我建一座華北一模一樣的分哨塔樓。”
渡邊三男一下子愣住了。
“納尼？”他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大島會長，那裡可是臨近美軍佔領區啊，我們建設分哨塔樓合適嗎？再說了，塔樓連山炮都扛不住，美軍可是有艦炮的。”
大島曹嗤笑一聲，罵道：
“八嘎，誰讓你去建設軍事工事的。”他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我要求的是去建個同樣外觀的圓柱水塔，供應大丸谷員工與居民的自來水系統。分哨塔樓，怎麼能只在中國出現呢？我要在日本本土之上也建上一座，就當是會社送給你入職的禮物了。”
渡邊三男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嗦嘎！”他一拍大腿，右手差點揮起來，又意識到少了只胳膊，動作頓了頓，“大島會長真是很有藝術天分啊，分哨塔樓確實與水塔外觀很相近。會長真是慧眼識珠。”
大島曹被他逗笑了。
“吆西。”他坐直身子，拿起筆在簡歷上畫了個圈，“那麼會社的大丸谷建設工程就拜託渡邊工程師了。那水塔我要的是原汁原味的外觀，請你認真落實。”
“哈依！”渡邊三男猛地站起身，一個標準的鞠躬，因為動作太急，身子晃了晃，“請大島會長放心，殘疾之人能被會長看中收留，渡邊感激不盡。”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也紅了。
戰敗之後，他拖著一條殘臂從中國回來，家裡的房子燒沒了，老婆孩子餓的皮包骨頭，工作找不到，他的撫卹金很快花光了，復員補貼好久沒領到全額的了。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他也不會來廢物處理株式會社——一個和美軍勾著的日本商會，坊間傳言還是雅庫扎組織，說出去不好聽。
可現在，他不在乎了。
能有口飯吃，能被新會長委以重任，還能發揮自己的本事，比什麼都強。
“行了，下去吧。”大島曹擺了擺手，“明天去大丸谷報到，找大熊和魚谷村長，領人領物資。”
“哈依！”
渡邊三男又鞠了一躬，倒退著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大島曹靠在椅子上，笑了笑。
炮樓改水塔，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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