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走進來一個人。
和渡邊三男的寒酸不一樣,這個人……更寒酸。
佐佐木一郎,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瘦高個,背挺得很直,像根竹竿。穿一身舊和服,袖口磨得掉線,肩膀上還有個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縫的。
但是他頭髮梳得很整齊,抹了髮蠟,可髮蠟質量不好,一縷一縷的,貼在頭皮上。臉上瘦得顴骨突出,眼睛卻很亮,帶著點狂熱的光。
典型的落魄知識分子。
“會長好。”佐佐木一郎微微躬身,姿勢很標準,像在行禮。
大島曹拿起他的簡歷,掃了一眼。
前陸軍少佐,音樂老師,去過中國,後來被送上了軍事法庭。
有點意思。
“佐佐木一郎,你是一位音樂老師。”大島曹放下簡歷,靠在椅背上打量他,“簡歷上顯示你去過中國,還是名少佐,後來被送上了軍事法庭!你來應聘我家待合茶園的音樂指導,你真的合適嗎?”
佐佐木一郎的身子微微一僵,臉上露出幾分羞愧。
“斯密馬森,會長大人。”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有些低沉,“本人就是因為太過痴迷於中國的音樂,導致在指揮戰鬥的期間犯下了大錯,被長官送上了軍事法庭!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對音樂的忠誠,我會十分珍惜這個工作機會的!”
大島曹來了興趣。
痴迷中國音樂,把指揮戰鬥的差事都搞砸了?
“哦?”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不知你被中國的哪首音樂所折服了,以至於連指揮官的職責都搞砸了?可以向我演示一遍嗎?我很好奇。”
“哈依!”
佐佐木一郎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光一下子亮了起來,像被點燃了一樣。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雙手自然下垂,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口唱了:
“彈棉花呀彈棉花,
半斤棉彈成了八兩八喲,
舊棉花彈成了新棉花,
彈好了棉被那個姑娘要出嫁。
哎喲勒喲勒,
哎喲勒喲勒,
彈好了棉被那個姑娘要出嫁,
那個姑娘要出嫁!”
他的聲音是渾厚的男中音,氣息很穩,中文咬字也很準,帶著點鄉土味的旋律,從他嘴裡唱出來,竟有幾分悠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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