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艙之內,氣氛平靜得近乎冷漠。
距離九月二日密蘇里號正式投降簽字儀式僅剩不足二十四小時,代表團高層全員緊急梳理、對照美軍送來的儀式流程,核對文書條文,演練外交禮節。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全神貫注在這場關乎國體顏面的大典上,無人願為這批流落日本的底層勞工分心。
最終,代表團只做出了最敷衍的處置。
一艘小型交通艇緩緩從外海錨地駛出,靠上恆殯碼頭。艇上的人又坐車,趕往了勞工營地。
船上走下來一名國軍副官、一名民國隨軍記者。
僅此兩人,便是民國官方對數百名受難華工的全部慰問陣容。
華人會的人群看到他們,比剛剛進去慰問勞工的時候,還要激動萬分。
有人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了木梳和小鏡子,對著鏡面打理髮型和衣領,整理中山裝的褶皺,生怕在政府官員面前失了體面。
臥槽。
大島曹在一邊看的目瞪口呆。
你們這群華人會的商人,到底是來救護同胞的,還是來迎接光頭黨官員的!怎麼能夠切換角色切換得如此絲滑,難道這就是成功商人的基本操作嗎!
他抱著胳膊,站在人群邊緣,默默圍觀。
張副官身著整齊筆挺的軍裝,肩章鋥亮,皮靴擦得能照見人影。他面色平淡,掃過滿身傷痕、衣不蔽體的同胞,臉上露出格式化的憐憫表情。
咔咔咔。
隨軍記者舉起相機,拍照。
閃光燈亮了幾下,在昏暗的工棚門口留下幾道殘影。
張副官站定身形,清了清嗓子,對著眾人朗聲說道:
“諸位同胞,我等奉徐永昌上將之命、受降代表團全員同仁前來慰問。值此日本投降、國恥得雪之際,九月二日即將舉行全球矚目的對日正式受降簽字大典,諸位長官身負國家外交重任,事關國體尊嚴、戰後格局,絕不能分心缺位,故而無法親自前來。”
他頓了頓,繼續照著預設的說辭安撫眾人:
“諸位在異國受盡奴役苦難,國家盡數知曉。請各位安心休養、耐心等候,國民政府從未遺忘流落海外的同胞,日後必將統籌安排,悉數接諸位歸國,妥善安置善後,絕不拋棄一人!”
話說得很漂亮,字正腔圓,擲地有聲。
隨軍記者象徵性地拍了幾張勞工獲救的照片,記錄祖國關懷海外僑民、受難同胞終得救贖的功績。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發放一分錢救濟款。
沒有提供一件遮羞的衣物。
沒有一袋糧食物資。
沒有對接美軍深化後續安置。
沒有登記全部勞工詳細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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