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抬起頭。
灰雲之間，黑壓壓一片機群正從南邊飛來。最前面的是 B-29 超級空中堡壘，四引擎的重型轟炸機，一架接一架，排著整齊的編隊。後面跟著戰鬥機，P-51 野馬，F6F 地獄貓，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四百架 B-29。
一千五百架艦載機。
機群從密蘇里號的上空掠過，巨大的轟鳴聲震得甲板都在微微發抖。機翼下的陽光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像無數把出鞘的刀。
日本代表們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這群曾經把東京燒成一片火海的轟炸機從頭頂飛過。
沒有人說話。
重光葵的手杖，輕輕晃了一下。
梅津美治郎閉上了眼睛。
機群飛過去很久，轟鳴聲才漸漸消散在海面上。
麥克阿瑟宣佈儀式結束。
日本代表上前領取了那份帆布封面的投降書副本。重光葵接過來，向麥克阿瑟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帶著十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又一次從主炮底下走過。
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
重光葵的背，比來時駝了一些。
梅津美治郎的腳步，也比來時慢了半拍。
十一個人的影子，被鋼鐵炮管投下的陰影吞沒，又吐出來，再吞沒，再吐出來…… 就像這個國家的命運，在巨炮的陰影下，反覆碾軋。
小艇駛離密蘇里號的舷邊，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東京灣的灰霧裡。
甲板上的人群開始鬆動。記者們的打字機噼裡啪啦地響起來，各國軍官們互相握手、擁抱、拍照。歡呼聲、笑聲、掌聲，漸漸蓋過了海浪的聲音。
密蘇里號的主炮，依然高高揚起，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海風吹過甲板，綠呢檯布的一角輕輕掀了一下，又落下。
桌上，投降書靜靜地躺著。
當夜，全世界都在慶祝歡呼。
恆殯的夜空被遠處的探照燈照亮，美軍基地那邊傳來隱約的音樂聲和歡呼聲。而往西的陸地上，用電管制，一片漆黑！
大島曹，正在幹他自己的事。
死信箱被拿走的信件，就在這處宅院裡，宅院很好，沒鄰居！深處密林之中，丘陵環抱，富人的山水享受！可以在裡面幹很多齷齪的事！在人多地少的日本恆殯，能有這麼一處宅院，你讓外面的流民怎麼看！他們怎麼就不揭竿而起呢，唉，奴化的好嚴重。讓我來處置這處世間的不公吧！
大島曹穿著不知道從哪淘換來的日本陰陽師的法袍，牽著自己的殭屍狗隊，聞著味，到了恆殯丘陵林木隱蔽之中的一處寬大宅邸。
一身素白狩衣寬大垂落，袖口袖括的細帶隨風輕晃。頭頂立烏帽子高聳，下身指貫褲腳收攏。整個人籠罩在寬鬆的法袍之中，他是想找英叔同款道袍的，但真的找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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