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常一走,那被上尊棄如敝屣的嚴崇,便再無半分,倚仗。
沉淵重鎮、邪陣已破、鐵證如山、通敵獻脈的滔天大罪,當著滿堂中州諸方、器盟貴客的面,被掀了個,底朝天。他那一手遮天、矇蔽了太衍宗上下半載的畫皮,碎了個,乾淨。
太衍宗那些,先前被嚴崇架空、矇蔽的長老,此刻,如夢初醒,又驚又怒——他們竟險些眼睜睜,被這國賊,把守了千年的沉淵、把闔宗的基業,雙手,獻給邪魔!長老會當即震怒,聯合列席的器盟長老,將那面無人色的嚴崇,及其黨羽,當場,拿下。
拆毀守淵真陣、私通噬淵、構陷忠良、以滿宗生靈為質——樁樁死罪。這位曾經的執律首座,落得個,身敗名裂、囚於宗規待決的下場。
而那被他軟禁思過崖、誣為“守舊頑固”的雲鶴真人,沉冤得雪,重掌鎮淵大陣,守陣一脈,正名歸位。
塵埃落定。
太衍宗上下,望向那個,一身粗布、慢悠悠的收破爛年輕人的目光,徹底,變了。
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鄉客商,一沒修為,二無靠山,憑一手,誰也瞧不上的“收破爛”,一雙,專辨錯配的眼、一顆,算盡人心的玲瓏心——竟,硬生生,識破了國賊、串聯了人心、收齊了復原的種子、掀翻了那盤,要毀掉太衍宗千年基業的,驚天大棋。
救了太衍宗守淵千年之基,救了這方圓數百里,一場,滅頂的浩劫。
“陳師傅大恩,”雲鶴真人攜守陣一脈,鄭重,拜謝,“太衍宗上下,沒齒難忘。”
太衍宗掌門,更是親自出面,要以重禮、以宗門供奉之位,相酬。那列席的器盟長老,也捋須歎服,說要將陳平此番護中州腹地守淵重器之功,再報器盟總舵。
潑天的體面,唾手可得。
陳平卻,還是那副老樣子,一樣樣,謝絕了。
“各位前輩厚愛,晚輩心領。”他拱手,笑得實在,“可這守淵的重擔、這宗門的供奉,晚輩一個收破爛的外鄉人,挑不起,也不該挑。守淵,是太衍宗、是雲鶴真人守陣一脈的本分。晚輩,不過是,路過,搭把手。”
“至於酬謝……”陳平想了想,不疾不徐地,報出了他要的“封賞”。
他要的,還是那些別人瞧不上的“破爛”——嚴崇拆下的那些纏著噬煞邪紋的“新陣料”、抄沒的噬淵窩點裡那些邪材廢料,盡歸他處置;再要太衍宗一紙文書,往後南三收破的生意,與太衍宗、與守陣一脈,長做。
滿堂,先是一靜,隨即,是,心悅誠服的,歎服。
攪動了這中州腹地的驚天大案、救了千年沉淵,到頭來,這位傳奇要的“酬謝”,竟還是——收破爛。
只有陳平自己知道,那些纏著噬煞邪紋的“邪陣料”、那些抄沒的噬淵廢料裡,藏著,上尊經營中州的,多少線索。那一紙與太衍宗長做的文書,是他往後,在這中州腹地,行走、暗查上尊的,又一重,護身符與耳目。
他要的,從來,不是虛名。是把這盤,追緝上尊的大棋,繼續,一手一手,下下去的,本錢。
—
是夜,沉淵之畔。
一場大戰之後,蘇晚晴獨自,立於那重新沉寂、被鎮淵真陣牢牢鎮住的沉淵邊上,久久,凝望。
方才那一場重鎮,她以守脈之力,啟用千年鎮淵真陣,與守脈先祖,當年,共鎮此淵的鎮脈真意,遙遙,共鳴——那一刻,她那半枚鎖瀾玦,那守脈一脈的傳承,彷彿,被打通了,一層,從未觸及的,關竅。
她的至陰鎮脈之力,比之先前,又精進了一層;而那沉淵之畔,守陣一脈世代相傳的古卷之中,她,更尋到了,一絲,關乎那另半枚鎖瀾玦、關乎她守脈一脈,更古老身世的——線索。
“尋到什麼了?”陳平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旁。
“嗯。”蘇晚晴握著那半枚玦,輕聲道,“守陣一脈的古卷裡,記著,上古我守脈先祖,與太衍先祖,共鎮沉淵時的一些舊事。那另半枚鎖瀾玦、守脈一脈完整的傳承……似乎,與這中州更深處,一處上古守脈人留下的所在,有關。”
她抬起眼,望向陳平:“追上尊的路,尋我守脈傳承的路,還,牽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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