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太衍宗地界,往中州腹地最深處走,天地愈發森然。
靈氣非但沒有因深入腹地而更盛,反而越往裡,越透著一股深沉、內斂、至陰至寒的厚重之氣。
陳平這一路沒有閒著。那批從嚴崇邪陣、從抄沒的噬淵窩點裡搜來的“廢料”“殘卷”,被他一件件、一頁頁地拆解、比對、拼湊。
漸漸地,一張藏在城西、沉淵底下的更大的網,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這些殘卷、廢料,單看是些零碎的、不成章法的東西。可到了陳平手裡,卻像一堆被打散的拼圖——他這雙專辨“錯配”的眼睛,最擅長的就是把這些沒人看得上、也沒人拼得起的碎片,一片一片歸置到該在的位置上。
拼著拼著,那藏在城西庚金脈、沉淵主脈底下、牽動整個中州腹地的一盤大棋,便一點一點在他眼前顯出了全貌。
“晚晴姑娘,顧清,”這一夜歇腳,陳平將那幾頁拼湊起來的殘卷攤在案上,慢悠悠道,那副憨厚的臉上是一片凝重,“晚輩總算摸清了上尊的真正圖謀。”
“臨淵城的城西庚金脈,太衍宗的沉淵主脈——這兩處都不是上尊真正要的。”
“他要這兩處脈的至陰之力,為的是‘引’和‘養’。”陳平的指尖劃過殘卷上那反覆出現、被噬淵奉若至寶的兩個字——“歸墟”。
“中州腹地最深處,有一處上古便存在的至陰之源,喚作‘歸墟’。”
“據這殘卷所載,那歸墟之下鎮著的,是這中州、乃至周遭數州所有至陰地脈的總源、主根。天下至陰狂脈如百川,而這歸墟,便是萬川匯聚的那片深淵之海。”
顧清倒吸一口涼氣:“總源、主根……那……那得是多大的至陰之力……”
“大到,”陳平一字一句,“上尊只要能奪了這歸墟,煉化這萬川歸墟的至陰之海——便足以一舉突破化神那道困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天塹,晉入更高的境界;更足以讓他稱霸這中州,乃至周遭一域。”
“城西、沉淵,是他為奪歸墟‘匯脈引流、投石問路’的兩枚棋子。”
“如今這兩枚棋子,被咱們一一拔了。可上尊奪歸墟的心,絕不會就此歇了。”
“他真正的殺招,他這半年佈局的總賬——”陳平望向那中州腹地最深、最沉的方向,眼裡燃起那簇要在死局裡刨活路的光,“都在那口‘歸墟’底下。”
一室寂然。
上尊要奪的從來不是一城一淵,是足以讓他脫胎換骨、稱霸一域的歸墟至陰之海。
這才是陳平這一路追緝上尊要收的最大的一堆“破爛”,也是最兇險的一處深淵。
而更讓陳平心頭一凜的,是蘇晚晴。
自打踏入這中州腹地深處,她懷中那半枚鎖瀾玦便再沒平靜過。越靠近那“歸墟”的方向,那玉玦便震顫得越厲害,那共鳴也越是深沉、悲切,彷彿在與那深淵之下某樣血脈相連的東西遙遙呼應、哭訴。
“陳平,”蘇晚晴握著那滾燙震顫的玉玦,臉色發白,聲音裡是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悸動,“這歸墟……我這半枚玦對它的共鳴,比對鎖瀾、對沉淵都要強烈百倍。”
“還有,”她取出那捲從太衍宗守陣一脈借來的古卷,指尖落在其中一處,“守陣一脈的古卷裡說,上古之時鎮守這歸墟總源的,正是我守脈一脈最古老的一支先祖。”
“那另半枚鎖瀾玦、守脈一脈完整的傳承——”她抬起眼望向陳平,那清冷的眸子裡波瀾起伏,“十有八九,就在那歸墟,守脈先祖留下的所在。”
陳平緩緩點頭。心裡那三根一直隱隱牽著的線,此刻徹底擰到了一處。
追上尊的路——終點是歸墟。
尋守脈傳承的路——終點也是歸墟。
護中州這方生靈、不讓那萬川至陰之海落入邪魔之手的路——終點還是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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