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一役後,中州腹地天翻地覆。
盤踞中州、暗奪地脈的噬淵勢力,隨著上尊重創遁走、分舵主魏無常敗逃,土崩瓦解。器盟總舵順著這北荒一役揭出的線索,將噬淵埋在中州各處的窩點、滲透進各方勢力的爪牙,一一連根拔起。
那口險些被奪、險些荼毒中州千里的上古歸墟,則由重歸正道的太衍宗、由中州群雄公推的守護之盟重新接管、看顧。
而那守脈正傳蘇晚晴,得了合璧的鎖瀾玦、得了守脈一脈完整的傳承——她那守墟先祖以命相托的歸墟,那守墟一脈的香火,終於有了真正的傳人。她並未獨攬這守淵之權,而是將守脈一脈的鎮脈之法傾囊傳予太衍宗守陣一脈與那守護之盟,讓這歸墟的看顧落回中州各方共守之手。
守脈正傳,名歸實至。
而這驚天鉅變的中心,那個掀翻了這一切的人——
依舊是那個一身粗布、慢悠悠的收破爛的陳平。
一個廢根凡人,一沒修為,二無靠山,憑一手誰也瞧不上的“收破爛”,從臨淵城的城西,到太衍宗的沉淵,再到這北荒的歸墟——一路把上尊布在中州、要奪盡這中州地脈的驚天大局,一環一環收了個乾淨。
護住了這中州腹地,方圓千里,億萬生靈。
中州群雄望向他的目光,那震撼與敬服,比望向任何一位蓋世高手都要來得深重。器盟卓執事更是當眾長揖及地:“陳老弟護我中州千里生靈之功,器盟上下、中州諸方,永世銘記!”
潑天的聲望,唾手可得。太衍宗、器盟、中州諸方,皆願以重寶、以尊位、以永世之盟相酬。
陳平卻還是那副老樣子,一樣樣謝絕了。
“各位前輩厚愛,晚輩心領。”他拱手,笑得實在,“守淵護脈,是守脈正傳、是中州諸方的本分。晚輩一個收破爛的,路過搭把手罷了。”
“至於酬謝……”他想了想,不疾不徐地報出了他要的——
還是那些別人瞧不上的“破爛”:噬淵在中州各處窩點裡那些抄沒的、纏著噬煞邪紋的邪材廢料,盡歸他處置;再要一紙通行中州諸方的文書,往後南三收破的生意,暢行中州。
滿堂先是一靜,隨即是心悅誠服的歎服。
攪動了這中州腹地的驚天大局、救了千里生靈,到頭來,這位傳奇要的“酬謝”,竟還是——收破爛。
只有陳平自己和身旁的蘇晚晴知道,那些抄沒的噬淵廢料裡,藏著上尊經營中州、乃至那更大棋局的多少線索;那一紙暢行中州的文書,是他往後追查上尊、追查那“更大的天”的最好的耳目與護身符。
他要的從來不是虛名,是把這盤才露出一角的大棋,繼續一手一手下下去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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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後的一個夜晚,陳平獨坐燈下,又跟自己那具三系廢根較上了勁。
北荒一役,他那雜修之力第一次在生死關頭護住了自己的性命。這給了他莫大的信心。
這一夜,他將那三絲自煉的靈機以雜修之法反覆溫養、淬鍊——那三絲微光竟又極其艱難地凝實、壯大了幾分。雖仍弱得可笑,比不得正統修士;可這條前無古人的雜修之路,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愈發踏實。
“能治好全天下‘廢根’的人……”陳平望著丹田那幾絲微光,不緊不慢地自言自語,嘴角翹了起來。
他救活了城西的廢器、盤活了沉淵的廢陣、鎮住了歸墟的兇潮——這一路,他把多少被判了“死”的“廢物”刨出了“活”。
那他自己這具,被全天下判了“廢”的三系廢根——
“早晚,”他掂了掂那幾絲自己一手從死根裡刨出的微光,眼裡燃起那簇熟悉的光,“也有把它徹底盤活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