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會的公文,被陳平那一記“逼良為匪”的詰問架在了火上。雲夢域的民怨一倒,那查封的巡檢灰溜溜地退了。
生意,鬥輸了。勢,又被人心架住了。
會主賀萬川,終於動用了那張壓箱底的牌。
那一日,烏龍澗上空風雲變色。
一股深不見底、如淵似海的恐怖威壓,自雲夢域腹地遙遙壓來,籠罩了整片烏龍澗。那威壓之下,虯髯漢一夥、周老丈連同滿烏龍澗的百姓,盡皆如墜冰窟,氣血翻湧,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
一道身影踏波而來。
那是一位青衫磊落、氣度淵渟嶽峙的中年修士。他周身那一身返璞歸真、卻深不可測的氣象,赫然是一位——化神大能!
萬流商會真正的靠山,雲夢域隱世的化神修士,人稱滄溟真人。
“陳平。”滄溟真人立於波上,居高臨下,那目光古井無波,掃過陳平,“你一個凡人,壞本座麾下萬流的商路、亂本座這雲夢域的商序……本座念在你有幾分小聰明,給你一條路。”
“即日散了烏龍澗,離開雲夢域。本座既往不咎。”
“否則——”他袖袍微動,那籠罩全場的化神威壓陡然一沉,壓得那烏龍澗的水面都凹了下去,“便別怪本座讓你這條命,和這烏龍澗一併沉了。”
化神大能親自出面,一言定人生死。
顧清、耗子面無人色。那虯髯漢一夥方才還敢跟行會叫板,此刻在這化神的威壓下,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以一具凡軀對上一位化神大能——這才是陳平這一路最兇險、也最無解的死局。
可陳平卻沒有跪。
他那具廢根之軀,在那如山的威壓下雖晃了晃,脊樑卻硬生生挺著。那副憨厚的臉上竟還堆著笑。
“滄溟真人,好大的威風。”他慢悠悠地拱了拱手,“晚輩一個收破爛的,本不敢跟真人這樣的大能叫板。”
“不過真人要晚輩的命——晚輩倒斗膽替真人也算一筆賬。”
滄溟真人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動。這凡人被他化神威壓壓著,竟還敢算賬?
“其一,”陳平慢條斯理道,側身望向身旁那自始至終立於他身側、氣定神閒的清冷女子,“這位,是守脈一脈的守脈正傳。”
蘇晚晴緩步上前。她那一身守脈正傳、浩瀚莊嚴的至陰鎮脈之力盡數綻放。那力量雖不及化神,卻那古老、正大、傳承有序的守護氣象,讓那滄溟真人的目光第一次凝重了幾分。
守脈一脈世代守護地脈、護佑蒼生,乃是正道公認、淵源極深的傳承。真人若真在此當著一域百姓的面,對守脈正傳與她護著的人痛下殺手——這“化神大能、屠戮守脈、草菅人命”的名聲傳揚出去,便是他與他背後那位都擔待不起的。
“其二,”陳平不等他反應,又不慌不忙道,那憨厚的笑意底下精光一閃,“真人可曾聽過——南三州的玄煞司、中州的噬淵、東勝域的噬天教?”
滄溟真人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幾個名字,哪一個不是跺一跺腳、一方乃至一域都要震三震的龐然大物?可這幾個龐然大物——竟盡數栽在了一個收破爛的凡人手裡!
他早聽過這個叫“陳平”的收破爛的凡人。只是方才一直未曾將這眼前的泥腿子,與那攪動了三域風雲的傳奇聯在一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