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這條命,賤。”陳平慢騰騰道,一字一句,“真人要取,自然取得。可晚輩這條賤命,這一路沾過的,是玄煞司、是噬淵、是噬天教的血。”
“真人今日在這一域百姓面前,取了晚輩和守脈正傳的命——真人可想過,這動靜會驚動多少隻盯著晚輩、盯著這幾處黑手的眼?會把真人您,和您背後那位……那位藏得極深的‘主上’,那盤還沒擺完的棋——”
“一併捅到明面上來?”
“主上”二字一齣,那滄溟真人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變了色!
他萬沒想到,這凡人竟連“主上”都摸到了!
這一下,攻守易了勢。
陳平那一句“主上”,如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滄溟真人最不願被人窺見、也最承受不起暴露的死穴上。
他若此刻盛怒之下殺了陳平——一個能揭穿玄煞司、噬淵、噬天教的凡人,死在他滄溟真人手裡、死在萬流的商路糾紛上;一位守脈正傳,被他當眾屠戮……這驚天的動靜,只會把那藏在最深處、連他都要俯首的“主上”在雲夢域悄然佈局的大棋,徹底暴露於天下眾目之下。
得不償失。
滄溟真人那高舉的、要碾死這凡人的威壓,僵在了半空。
古井無波的眼底,殺機與忌憚翻湧交戰。良久,那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竟一寸寸收斂了下去。
“好……好一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滄溟真人盯著陳平,一字一句,森然如冰,“難怪玄煞司、噬淵、噬天教都栽在你手裡。”
“今日這烏龍澗、這一域的商路——本座暫且不與你計較。”
他身形化作一道清光,臨去前,那聲音如附骨之疽,纏上陳平耳畔,透著一絲令陳平都心頭一凜的森冷:
“可你既摸到了‘主上’——那你就該知道,你攪的早已不是一域的商路了。”
“這雲夢域的水,深得很。你和你那守脈正傳……好自為之。”
“來日方長。”
清光散去,威壓盡消。烏龍澗上,劫後餘生的百姓癱軟一片。
陳平望著那滄溟真人離去的方向,慢吞吞地舒了口氣,後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溼透。
方才那一番話,是刀尖上跳舞。賭的就是這化神大能,在“殺人”與“暴露主上大棋”之間那一瞬的權衡。
賭贏了。烏龍澗保住了,這一域的商戰,萬流輸了。
可陳平卻沒有半分輕鬆。
滄溟真人臨走那句“你攪的早已不是一域的商路”——
那藏在萬流、藏在滄溟真人背後的“主上”,那盤鋪在這雲夢域、乃至更深處的大棋——
終於透過這一場水鄉商戰,露出了它冰山之下那更深、更沉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