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疫的動靜,果然,驚動了那水寨。
菱塘鎮這半年是死一般的沉寂。那水寨的主人早已習慣了這一鎮人,在他抽脈攪出的“天災”裡一個個絕望地等死。可這幾日,鎮上忽然一鍋一鍋地熬起了救命的藥,那本已被瘟疫壓垮的人心,竟重新活了過來。
這一變,那水寨裡的爪子,如何坐得住?
這一日,幾個氣息陰冷的黑衣人撐著船,晃進了菱塘鎮。為首的是個面色青白、身形佝僂、一雙眼陰惻惻的邪修。他一進鎮,周身那股陰寒的煞氣,壓得街上的病民一個個噤若寒蟬。
蒲郎中一見那人,臉色驟變,壓低聲音:“是他……是那水寨裡,管事的沉璧道人。這半年,鎮上但凡有人,想往那死水潭去看個究竟,都被他的人,攆了回來。”
那沉璧道人也不與鎮民多話,徑直尋到了那熬藥的破船屋前。他那陰惻惻的眼,掃過一鍋鍋黑湯、一個個來求藥的鎮民,最後落在了從容而立的陳平身上。
“外鄉人,”沉璧道人開口,那聲音陰冷刺骨,“你在這菱塘鎮,熬的什麼藥?”
“治瘟疫的藥。”陳平堆起滿臉憨笑,一副人畜無害的市井小販模樣,“道長有所不知,這菱塘鎮鬧了半年瘟疫,死了不少人。晚輩一個走方郎中,路過此地見著可憐,熬兩鍋藥救幾條命,積點德罷了。”
“積德?”沉璧道人冷笑一聲,那陰冷的眼裡寒芒一閃,“這菱塘鎮的瘟疫,是天降的災、是命數。你一個走方郎中逆天而行,硬要從閻王手裡搶人——”
“就不怕折了自己的陽壽?”
這話綿裡藏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陳平卻恍若未聞,反倒慢悠悠地往那沉璧道人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堆著諂媚的笑:“道長,晚輩斗膽多一句嘴。這瘟疫,晚輩瞧著可不太像天降的災。”
沉璧道人瞳孔微微一縮:“哦?”
“晚輩行醫多年,見過的瘟疫多了。”陳平慢條斯理地說,那憨厚的笑意底下藏著刀,“尋常的瘟疫是熱毒、是穢氣。可這菱塘鎮的瘟,透著一股陰寒的脈氣——那味道,倒像是這鎮子底下有條什麼脈,被人從底下攪壞了。”
“晚輩這藥也怪。尋常壓瘟的方子都不管用,偏偏得用一味克那‘水底陰寒’的紫背野菱,才壓得住。”
“道長,您說,這天降的災裡,怎麼會有那麼重的‘水底陰寒’呢?”
這一番話看似市井小販的絮叨,實則字字都戳在那抽脈水寨最不能見光的死穴上。
沉璧道人那青白的臉上,第一次動了容。他那陰惻惻的眼,在陳平那副憨樣上來回逡巡,像是要把這個“走方郎中”看穿。
一個尋常的走方郎中,絕不會一眼看出這瘟疫的根是“水底陰寒”,更不會恰恰用一味克陰寒的藥,破了他半年的“天災”。
這外鄉人,不對勁。
可陳平那副憨厚諂媚、絮絮叨叨的市井相,又拿捏得分毫不差,讓他一時抓不著把柄。
沉璧道人沉默半晌,那陰冷的聲音緩緩道:“你這藥救的是幾個賤命。可你逆天搶人,壞的是天數。”
“本座勸你一句。”他那陰惻惻的眼鎖定陳平,森然道,“熬完這幾鍋,便收了攤子,滾出菱塘鎮。”
“這鎮子的‘天災’,輪不到你一個外鄉郎中來管。”
撂下這句,那沉璧道人便帶著幾個爪牙,陰惻惻地去了。
破船屋前,蒲郎中與鎮民早已被那邪修的陰冷煞氣,嚇得臉色發白。
“陳掌櫃,”蒲郎中憂心忡忡,“這沉璧道人,心狠手辣。他這一警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陳平卻望著那沉璧道人離去的方向,不慌不忙地眯起了眼。那眼底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了那簇熟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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