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瘴洲的大寨戒備森嚴,還有萬流、乃至滄溟真人的勢罩著。硬闖,是拿成千上萬的人命去填。
陳平要救人,得先想明白,這吃人的“人市”是怎麼轉起來的。
“萬流做這販人的買賣,靠的是三樣。”那一夜,陳平將這盤吃人的死局掰開揉碎,攤在眾人面前,一字一句。
“其一,是‘皮’——萬流那‘義莊善棚、收留流民’的慈悲畫皮。它一面盤剝、逼人破產;一面裝菩薩,把破產的人‘收留’了去。這張皮遮著寨裡吃人的裡子,讓一域百姓非但不疑,還念它一聲好。”
“其二,是‘路’——落瘴洲的‘貨’要一批批運往‘主上’那兒。這雲夢域是水鄉,運人,只能走水路。”
“其三,是‘勢’——萬流、滄溟的刀罩著那寨子。”
“這三樣裡,”陳平眼裡精光大盛,“硬碰那‘勢’,咱們不夠看。可那‘皮’和那‘路’——恰恰是晚輩這收破爛的最拿手拆的東西。”
一策,三管齊下。
陳平鬥這些龐然大物,從不跟它拼力氣。他這套收破爛的本事,拆的,是那盤子轉起來的“理”——一樣東西,靠什麼撐著、靠什麼轉著,把那撐著它的幾根柱子,一根一根抽了,再大的盤子,也自個兒塌了。
這吃人的人市,撐著它的,是“皮”“路”“勢”三根柱子。硬撼那根最粗的“勢”,是找死;可那“皮”和“路”兩根——恰恰是他這收破爛的,最拿手撬的。
其一,撕皮。
陳平早已藉著救烏龍澗結下的那一域苦哈哈的人心之網、與耗子那張活地圖,悄悄地把萬流“義莊善棚”收留的流民盡數被鎖進落瘴洲、當作‘貨’販賣的鐵證——那些僥倖逃出來的苦人的血淚、那運人的暗賬——一件件收攏、坐實。
只待一個時機,把萬流那張‘慈悲’的畫皮,當著一域百姓的面,徹底撕下!讓這雲夢域家家戶戶都知道——那把你們‘收留’了去的‘善人’萬流,是把你們當‘貨’賣了的吃人的魔!
一域洶洶的民怨,是萬流那‘勢’也壓不住的滔天大火。
其二,斷路。
“萬流運人走水路。”陳平望向那雲夢域密如蛛網的水路,慢悠悠地笑了,那笑意裡是一片反客為主的鋒芒,“可這雲夢域的水——如今,還是他萬流一家說了算麼?”
自打盤活烏龍澗、鬥垮萬流的商路,這雲夢域大大小小的水道、那千千萬萬靠水吃飯的船家、漁戶——那一域的水面人心,早已一分一分向著陳平、向著烏龍澗倒了過來。
萬流運‘貨’的船,要在這雲夢域的水上走——
“它哪一條船、走哪條道、幾時過哪個渡口……”陳平掂了掂手裡耗子遞來的一張水路佈防圖,“如今這滿雲夢域向著咱們的船家、漁戶、碼頭的眼睛,替咱們盯得清清楚楚。”
“虯髯漢!”
“在!”那獨眼虯髯漢霍然起身,渾身是壓抑已久的戰意。他一夥本就是被萬流逼成‘匪’、又被陳平收成好漢的烏龍澗水軍;如今親眼見了落瘴洲那吃人的寨子,那滔天的義憤,早已燒到了頂。
“你帶烏龍澗的好漢,會同那一域向著咱們的船家——”陳平一字一句,“把萬流運人的每一條黑船,都給晚輩盯死、截下、劫了!”
“把那船上被當‘貨’鎖著的苦人,一船一船——救下來!”
“讓那落瘴洲的‘貨’,一個也運不出去!”
“貨”出不去,那吃人的“人市”轉不起來;運不出的“貨”砸在寨裡,萬流替主上屯人的黑賬,便交待不下去。
撕了它的皮、斷了它的路——那罩著寨子的‘勢’,縱是化神又如何?一域洶洶的民怨、堆積如山運不出去的爛賬——自會逼得那萬流、那滄溟、那藏在更深處的‘主上’,坐不住、露頭。
其三,也是最要緊的——順藤摸瓜。
“劫下的運人黑船,晚輩要留幾條活口、留幾條沒劫的‘尾巴’。”陳平望向那雲夢域更深、更沉的方向,眼裡燃起那簇越是深不見底、越是明亮的光,“晚輩要順著這條運‘人’的黑線,一路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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