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藏了幾十年的行跡、您替‘主上’在雲夢域埋的這盤棋、您跟那孤島血池、跟那‘驚天邪物’的干係——就全曝在這滿域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主上’花幾十年讓您在暗處替他斂財、煉煞、養那邪物，圖的就是一個‘暗’字。”
“晚輩這條命值幾個錢。可您為著滅晚輩這條命，把‘主上’幾十年的暗棋掀到明處——”
“這筆賬，滄溟真人，您算得過來？”
死一般的寂靜。
那碾頂的化神威壓凝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半晌，那如淵似海的聲音才再度響起，那譏誚之中第一次摻了一絲真正的忌憚。
“好一張利口。”
“你算準了本座不肯為你一條賤命，壞‘主上’的大局。”滄溟真人的聲音森然，“可你也莫要得意。”
“你能算的，是本座動不得你。你算不到的是——‘主上’的大局，本就不在這雲夢域一隅。”
“你砸了一座血池，斷了一條脈。於‘主上’，不過損了一根指頭。”
“那‘驚天邪物’已近大成。到那一日，你今日救的這滿域人、你護在身後的這守脈餘孽、你腳下這方澤國——”
“都不過是那邪物腳下，第一批化去的齏粉。”
那威壓緩緩收了。烏龍澗上空重新透出天光。
滄溟真人終究沒有動手。可他臨去前那幾句話，比那碾頂的威壓更冷。
陳平立在原地，望著那重新放晴、卻彷彿被凍住了的天，不慌不忙地出了一口長氣。
他又一次從化神大能的指縫裡，把這滿寨的人撈了回來。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滄溟真人這一退，退的是“暫時不殺他”，退的不是“主上的局”。
那盤以數域蒼生為料、快要煉成“驚天邪物”的死局，非但沒停，反而正朝著最後的關頭加速。
“陳掌櫃……”周老丈癱軟在地，聲音發顫，“那……那神仙老爺說的那話……是真的？那什麼邪物，真要……”
“真假，晚輩還說不準。”陳平扶起老丈，望向那化神離去的、更深更遠的方向，眼裡那簇光非但沒滅，反而燒得更沉、更亮，“可有一樣，晚輩說得準。”
“滄溟真人今日肯親自來、肯跟晚輩費這許多口舌、肯撂下這幾句狠話再走——”
“恰恰說明，晚輩砸的這一下，砸到他、砸到‘主上’的痛處了。”
他轉過身，望向蘇晚晴、望向虯髯漢、望向這滿寨劫後餘生的人。
“一座血池，斷一根指頭。”陳平一字一句，“那晚輩就順著這根斷指往上摸——摸到它的手、它的胳膊，摸到那藏在最深處、快要煉成邪物的‘主上’。”
“把這隻伸向滿域蒼生的手——”
“從根上，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