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真人退走後,陳平把眾人聚到烏龍澗的舊貨棧裡,將這一路收來的“破爛”——那些賬冊、密信、圖錄、口供,一件件攤了滿桌。
這是他收破爛的老規矩:越是亂、越是大的局,越要把手裡的每一件“廢料”都攤開、拼上,看它到底拼出個什麼東西。
“咱們先把這盤棋攤清楚。”陳平慢悠悠地拈起第一樣。
那是萬流商會的黑賬。
“萬流商會明面上是雲夢域執牛耳的巨賈。可這幾十年,它斂來的財貨,十成裡有七成走的是一條見不得光的暗賬——層層轉手,最後都匯向一個沒有名姓的去處。”陳平點了點那賬冊末尾一個反覆出現的、只以一個古怪符印代記的收款方,“這就是‘主上’。萬流,是‘主上’埋在雲夢域的錢袋子。”
他拈起第二樣——從孤島血池、血煞道人巢穴裡搜來的邪捲圖錄。
“血池網,是‘主上’埋在雲夢域的煉爐。以雲夢域斂來的財屯人、煉煞,把一域蒼生的性命煉成‘生靈怨煞’,一爐爐輸往‘主上’的道場,煉那‘驚天邪物’。”
他拈起第三樣——滄溟真人。
“滄溟真人,化神大能,是‘主上’在雲夢域的白手套。會主賀萬川供著他,血煞道人聽命於他。財、煞、人,這三條線都攥在他手裡,替‘主上’看著雲夢域這盤局。”
三樣“破爛”,在桌上連成一線。
萬流斂財 → 血池煉煞 → 滄溟總攬 → 盡數輸往那藏在最深處、快要煉成“驚天邪物”的“主上”道場。
眾人圍著這一桌攤開的“棋”,越看越是心驚。虯髯漢那獨眼裡又驚又怒,周老丈的手抖個不停,連一向沉穩的顧清都變了臉色。
“陳大哥……”顧清聲音發澀,“這……這哪裡是一域商戰。這是一張吞了整個雲夢域、還牽著不知多少個域的……天大的網。”
“是很大。”陳平卻出奇地平靜,“大到晚輩一個收破爛的、加上咱們這一屋子被判過‘廢’的人,聽著都覺得像是痴人說夢。”
他環視眾人,那眼裡卻燃著一簇越燒越旺的光:
“可再大的網,也是一根線一根線結起來的。再大的局,也是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壘起來的。”
“‘主上’這盤棋看著滔天,可它有個天生的死結——”
“它,太貪了。”
眾人一怔。
“它要斂盡一域的財,就得靠萬流盤剝一域的商戶、苦力、破落戶——它把這些人往死裡逼,這些人就成了恨它的人。”陳平屈指一樣樣數,“它要煉盡一域的煞,就得屯人、殺人、砸那血池——它每煉一爐煞,就多一村、一寨家破人亡的苦主。”
“它要藏,就得靠滄溟‘暗’著——可它越是把手伸得又長又貪,這‘暗’就越是藏不住。”
“‘主上’以為,它攥著財、煞、人,攥著化神大能,這盤棋穩如泰山。”陳平慢騰騰地笑了,“它沒算到——它盤剝的每一個人、它煉死的每一條命、它逼反的每一個‘廢物’——都是晚輩要收的‘破爛’。”
“都是晚輩掀它這盤棋的一塊磚。”
一屋子被這天大的局壓得喘不過氣的人,被他這幾句話重新點著了。
“那……咱們怎麼打?”虯髯漢急問。
“三步。”陳平伸出三根指頭。
“第一步,端了萬流——這‘主上’的錢袋子。斷了它的財源,‘主上’在雲夢域這盤棋,就斷了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