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開廢品站》第216章 歸識庄(1)

作者:廢里淘金·5小時前

卜衡的屋裡,黴味混著劣質燈油味。這位曾經在鑑寶街上說一不二的老鑑師,如今縮在一張破榻上,像一截被蟲蛀空了的朽木。

這就是那隻手,對付一個“沒用了”的識貨人的下場。一個曾經在鑑寶街上、一句話就能定一件古物生死的老鑑師,如今,活得像條見不得光的耗子,縮在這黴味熏天的破屋裡,連門,都不敢開。

陳平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要查明真相的念頭,又沉了幾分。

“客官既認得火漆牌,就是同道。”卜衡枯坐著,聲音發抖,“卜某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有些話,爛在肚子裡,還能多活幾日。說出去——就活不過今夜了。”

“卜老放心。”陳平在他對面坐下,那副憨厚的臉上一片誠懇,“晚輩要的,不是您的命,是那隻要您命的手。您說出來,晚輩替您把那隻手,剁了。”

也許是那句“剁了”太重、太實在,也許是這半年縮在暗處的驚懼終於壓不住了,卜衡枯槁的身子顫了顫,一字一句,吐出了三個字。

“歸——識——莊。”

陳平和蘇晚晴對視一眼。

“那是萬寶洲鑑寶街上,人人稱頌的一處善堂。”卜衡的聲音裡透著說不出的譏誚和恐懼,“堂主應善人,一副菩薩心腸。他說,咱們這些做了一輩子鑑師的老骨頭,眼是吃飯的本錢,眼一花,就成了沒人要的廢物,凍死餓死也沒人管。”

“所以他辦了這歸識莊,專收眼力衰了、老病無依的鑑師。管吃管住,還請了名醫,說有一味秘藥,能替咱們這些老眼,續一續光。”

“續光。”陳平慢悠悠地重複。

“卜某也是信了這話,才自個兒走進去的。”卜衡慘然一笑,“進去頭幾日,真是神仙日子。好吃好喝,那秘藥一服下去,眼前竟真的亮堂了幾分。堂裡養著幾十個老鑑師,人人感恩戴德,管應善人叫再生父母。”

“可那亮堂,是有代價的。”他渾濁的眼裡翻起一陣後怕,“服了藥,眼一亮,就有人夜裡來敲門,捧來一件件東西,請你‘掌掌眼’。都是些黑黢黢、陰森森、上手就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氣的舊物。你鑑,眼就更花;你越花,就越離不得那藥;越離不得藥,就越得替他鑑。”

“鑑到後來,人就一天天枯下去,神志一天天糊塗。有幾個鑑得好的、眼力頂用的,被單獨接去了‘後院靜養’——從此,再沒露過面。”

活不見人。

死不見屍。

“卜某是命大。”卜衡老淚縱橫,“卜某這眼,本就是真花了,鑑那些邪物,越鑑越不中用。應善人嫌卜某是塊沒用的料,才把卜某……當廢物,扔了出來。”

“扔出來前,他捏著卜某的脖子,說了一句話。”老人渾身發抖,“他說,‘卜衡,你眼瞎了,嘴也得瞎。你要是敢多一個字,你那開豆腐坊的侄兒一家六口,明早就下鍋。’”

屋裡死一般的靜。

陳平坐在那昏暗的破屋裡,聽著卜衡這半年的血淚,那顆心,一點一點,沉到了底。

他見過太多吃人的手段了。可這一手,比明刀明槍的搶,還要毒。它不逼你、不搶你,反倒好吃好喝地供著你,給你一味救命的藥,讓你打心底裡,把那害你的人,當成再生父母。等你信了、離不開了,再借著這藥,把你,一點一點,榨成一雙替它辨料的眼。

半晌,陳平慢吞吞地開了口,那憨厚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底下,已經沉到了底。

“眼一花,就成了沒人要的廢物。”他咀嚼著這一句,不疾不徐道,“卜老,這世上最狠的局,從來不是明著搶。”

“是先叫你信了自己是廢物,再借著‘救廢物’的名頭,把你,一點一點,收乾淨。”

他抬起頭,望向鑑寶街深處那座掛著善名匾額的莊子方向,眼裡那簇光燒了起來。

這套路,陳平太熟了。碧落谷的養脈院,借“補養”的名頭抽脈;這歸識莊的應善人,借“續光”的名頭收人。手法各異,可那底子裡的黑心,一模一樣——都是先給你扣一頂“廢物”的帽子,再打著“救廢物”的旗號,把你,當廢物,榨乾、扔了。

偏偏,陳平這一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這個。他這收破爛的,專把被人當“廢物”的東西盤活;而這歸識莊,卻專把好端端的活人,當“廢物”糟踐。這兩樣,是天生的對頭。

“這歸識莊的蓋子——晚輩,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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