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禁網,甬道愈發向下。陰煞愈發濃烈,那來自地淵深處的、被抽煉的地脈哀鳴,也愈發清晰。
行至一處寬闊的殿堂遺址,眾人腳步齊齊一頓。
那殿堂中央,一根通天的鎮脈巨柱已然斷裂。柱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淵窟,正翻湧著森森的黑氣。而那淵窟之上,一具龐然的、蜷縮的黑影,正緩緩蠕動。
那是一頭兇獸。
通體覆著漆黑鱗甲,雙目是兩團幽綠的鬼火。它周身纏繞著一圈圈早已黯淡、卻依舊殘存的守脈鎖鏈。那鎖鏈一頭深深釘入淵窟四壁,將它鎮在此處。
只是此刻,那兇獸周身的黑鱗下暴起一道道猙獰的血紋,雙目的鬼火暴虐翻騰——分明是陷入了某種狂暴的躁動。
“是……鎮淵獸。”蘇晚晴失聲,那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之極的神色,“它,不是邪物。”
“不是邪物?”石敢嚇得躲到陳平身後,“這麼兇?”
“這地淵的至陰脈源幾百年來孕出的一頭地脈兇獸。生性暴戾,卻非邪。”蘇晚晴望著那掙扎的兇獸,眼裡竟有一絲悲憫,“當年我守脈先輩沒有殺它,而是以守脈鎖鏈將它鎮在脈源之上——以它的兇性護脈,替守脈看著這脈源,不叫外人輕易近前。”
“它,是守脈留下的最後一個護脈的‘衛士’。”
陳平心中一動。
守脈先輩連一頭兇獸都不忍殺絕,而是化它的兇為護脈的力。這份心思——跟他收破爛、化廢為用的道理,何其相似。
“可它現在瘋了。”阮穹凝重道,“你看它周身那些血紋——是被那抽脈的邪法攪動了脈源,殃及了它。它鎮守的脈源正被生生抽煉,它感同身受,痛不欲生,才陷入這般狂暴。”
果然,那鎮淵獸一聲淒厲暴吼,掙得身上那幾近朽壞的守脈鎖鏈“錚錚”作響,雙目鬼火死死鎖向闖入殿堂的四人——
在它痛狂的眼裡,任何闖入者都是來奪它脈源的仇敵!
“轟!”
它不再掙扎,猛地暴起龐大的身軀,裹著狂暴的地煞之力,朝四人撲殺而來!
那一撲,地動山搖。阮穹一個元嬰修為的老者,倉促間佈下一道護盾,竟被那兇蠻之力一下撞得倒飛出去,噴出一口老血。
“這兇獸狂暴起來,力比尋常元嬰兇獸強數倍!”阮穹駭然,“它鎮守脈源幾百年,早不是尋常野獸可比!”
硬拼,是拼不過的。
石敢嚇得面無人色;蘇晚晴持劍護在身前,那守脈之力雖能勉強抵擋,卻絕非長久之計。
“別跟它硬碰!”陳平卻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一雙眼死死盯著那狂暴兇獸周身那幾近朽壞的守脈鎖鏈,慢悠悠地眯了起來。
“晚晴!它不是邪物,是守脈鎮下的護脈衛士!它瘋,是因為脈源被抽得痛!”陳平飛快道,“它認守脈的力!它身上那幾近斷裂的鎖鏈——是你守脈先輩的東西!”
“它不是咱們的敵人!真正害它、抽它脈源、把它逼瘋的——是底下那抽脈的邪修!”
“你能不能——不是用守脈之力壓它、殺它;而是像你先輩那樣,用守脈的力去安撫它、去接上它身上那斷了的鎖鏈,讓它知道——”
“守脈的人,回來了。”
蘇晚晴渾身劇震。
她望著那狂暴痛嚎、卻周身纏著守脈鎖鏈的兇獸,望著那幾百年前先輩不忍殺絕、化兇為護的慈悲——那守脈正傳的血脈裡,一種古老的傳承與悲憫,被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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