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碑林,便是地淵最深、最底的脈源禁地。
那是一處浩大到令人窒息的地底穹窿。穹窿中央,一座古老的守脈核心祭壇,沉在一汪深不見底、翻湧著至陰脈光的淵池之上。那淵池,便是這至陰總脈源幾百年來被守脈核心禁制死死護住的最後一口源頭。
這一口源頭,是守脈一脈,用幾百代人的性命,守到今日的。淵池之上那座核心祭壇、那道死死護著源頭的核心禁制,是守脈先輩以命重封的最後一道鎖——只要這道鎖還在,這至陰總源,便奪不走、抽不盡。
可如今,那道守了幾百年的鎖跟前,卻扣著一座森然、精密、散發著濃烈陰煞的抽脈邪陣,正將那僅剩的一口至陰總源一縷一縷抽出、煉化,封入一尊尊玉匣——那是要運往主上、供那驚天邪物的最後一味料。
邪陣中央,一個氣度雍容、身著華服、面如冠玉的中年修士,正負手而立,閉目掌控著那抽脈的大陣。他周身那深不見底的煉虛氣息,將整座脈源禁地的靈氣都壓得凝滯。
在他身側,那個萬寶盟的青袍執事,垂手侍立。
陳平一眼就認出了那主持抽脈的華服中年。
“萬寶盟的鑑寶閣主。”陳平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禁地裡迴盪,“號稱‘一眼千年’、閉關三月‘斷不出’那塊玉牌真偽的——沈鶴齡,沈閣主。”
那華服中年緩緩睜開眼。那雙號稱閱盡天下奇珍的眼,此刻古井無波,掃過陳平幾人,最後落在蘇晚晴,和她身後那頭本該狂暴護脈、此刻卻溫順馱著眾人的鎮淵獸身上,那古井般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能安撫鎮淵獸的、守脈正傳的血脈。”沈鶴齡的聲音溫潤,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守脈這一脈,幾百年了,還沒死絕。”
“倒也省了本座再去各域一個個尋你們的麻煩。”
阮穹望著那華服中年,氣得渾身發抖,鬚髮皆張:“沈鶴齡!三十年前構陷老夫、把老夫逐出萬寶盟的就是你!你身居鑑寶閣主,道貌岸然,暗地裡竟是這抽脈煉邪、屠戮守脈的——主上爪牙!”
“阮穹。”沈鶴齡瞥了他一眼,那語氣淡漠得像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舊物,“三十年前,你那雙眼太尖,非要斷出那件‘獻給盟主’的寶,是主上用來籠絡萬寶盟的贗品。”
“本座只好廢了你這雙礙事的眼。”他淡淡道,“留你一條命,讓你在市井爛上三十年——已是本座念同僚一場、格外開恩了。”
“你!”阮穹氣血翻湧。
“夠了。”沈鶴齡不欲再多言。他的目光落回陳平——確切地說,落回石敢懷中那枚守脈玉牌之上,那古井般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一簇貪婪的精光。
這一位號稱“一眼千年”、閱盡天下奇珍的鑑寶閣主,閱了一輩子的寶,古井無波。可此刻,他那雙眼,卻為了那枚小小的守脈玉牌,燃起了壓不住的貪。
“守脈的核心禁制,認血脈,也認信物。”他緩緩道,“本座抽了半年脈源,抽不盡那最後一口總源——只因守脈先輩以命重封的核心禁制,無守脈正傳的血脈、無那枚信物玉牌,本座縱有煉虛修為,也強開不得。”
“本座尋那枚玉牌,尋了半年。”沈鶴齡望著那自己送上門來的守脈正傳和那枚玉牌,那漠然的臉上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如今血脈來了,玉牌也來了。”
“倒是天助本座。”
他一揮手,那森然的煉虛威壓如山、如獄,兜頭向陳平幾人壓落——
這一揮手,便是泰山壓頂。沈鶴齡是煉虛大能,這一路,陳平鬥過的錢執、封長老、噬天老祖、滄溟……可這沈鶴齡,是頭一個,把殺機,明晃晃壓到他們頭頂、還佔盡了理與勢的。
陳平這一方——一個凡人、一個守脈正傳、一個廢了的老鑑師、一個市井漢子——在這煉虛威壓之下,渺小得,如同淵池上幾粒隨時會被碾碎的塵。
“守脈的小丫頭、那枚玉牌,還有你替本座開了這核心禁制。本座抽盡這最後一口至陰,煉成主上的驚天邪物——”
“再送你們守脈一脈,和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廢物下去,給守脈的列祖列宗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