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錢大執事。不跟他撕破臉,不來硬搶——他壓根不碰陳平這個“堂主的人”,只輕飄飄斷了他的料。料一斷,溫藥出不來,師姐續不上命……到那時,堂主追問下來,塌臺的,是他陳平“徒有虛名、耽誤救人”,怨不到旁人頭上。
殺人不見血,還順手把刀,塞到了他自己手裡。
陳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沒什麼表情。
換個愣頭青,這會兒怕是要氣沖沖去找錢大執事理論,或跑去堂主跟前哭訴“有人使絆子”。
陳平沒有。
去找錢大執事?人家佔著“清理損耗”的大義,他一個雜役管事,憑什麼說人家斷你的料——難道張口就是“宗門的廢渣就該給我留著”?沒這個理。去堂主跟前告狀?倒能解一時之急,可這等於當眾承認:我陳平離了這口渣就抓瞎,我的本事,捏在別人手心裡。往後這藥做不做得出,全看人家給不給料——他辛辛苦苦立起來的“奇貨”身價,一告狀,就漏了底。
硬剛,他沒那個實力。求人,就先矮了半頭。
陳平往回踱,一路想,那點被掐住的憋悶,竟慢慢散了,嘴角還悄悄翹了起來。
——錢大執事這手,是真狠。可他算漏了一樣。
他以為,斷了青雲宗的陳渣,就斷了陳平的活路。
那是因為,在錢大執事眼裡,陳渣是丹堂獨一份的、金貴的原料。他守著自己那套“宗門的東西才是東西”的賬本算,自然覺得卡死宗內,就卡死了陳平。
可在陳平眼裡,陳渣算什麼?
那是被人當垃圾、嫌佔地方、巴不得拉去填坑的廢料。青雲宗有,別家宗門就沒有?坊市裡那些煉丹的鋪子、後巷那些散修的丹爐、附近那些不入流的小門小派——但凡有煉丹的地方,就有煉完丟下、堆著發愁沒處扔的陳年焦渣。
而且,越是不入流的地方,那渣越沒人稀罕,越是白送都嫌你不幫忙拉走。
錢大執事能一道令清空青雲宗的渣堆。他能管得著宗門外頭,那漫山遍野、沒人要的廢料嗎?
“把寶當廢物扔的地方,多了去了。”陳平想起自己在坊市對孫鵬說過的那句話,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別人卡你一條路,是因為他眼裡,只有那一條路。
而他陳平這雙眼睛,看慣了低處——在他眼裡,這天底下被人瞧不上、丟在牆角的“廢物”,處處都是。斷你一處,還有千百處。
錢大執事想卡他的脖子。
殊不知,是給他遞了個由頭,把這門“收破爛”的生意,從丹堂這一畝三分地,往宗門外頭,鋪出去。
陳平踱回殘丹院,摘下那塊“殘丹院管事”的木牌,掂了掂,揣進懷裡。
有這塊牌子,有堂主那句“替我救人”,他出趟宗門採買“煉藥輔料”,名正言順,誰也攔不住。
只是……
他腳步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丹堂深處靜室的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錢大執事針對他,為的是遮那本損耗賬——這個由頭,太輕了。輕得撐不起他連夜清渣、下這麼大一步棋的狠勁。
一個執事,為了本賬目上的窟窿,至於麼?
除非,那渣堆裡、那本舊賬裡,埋著什麼,是錢大執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翻出來的東西。
陳平心裡,又添了一筆。
。深越像好水,做越賣買這
。才魚,深水……過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