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你熬出來的,是什麼?”
堂主這一問,問得四下裡的丹修都懵了。
那不明擺著麼?藥精。從丹渣裡榨出來的、純度高得離譜的輔藥藥精。方才孫師兄驗過、大夥兒也都看過的。
可堂主是什麼人物?他既這麼問,就絕不是明知故問。
陳平垂著眼,腦子飛快地轉。
——他熬出來的,跟丹堂正經出的輔藥,到底哪兒不一樣?
純度高,是一層。可堂主一個執掌丹堂幾十年的人物,見過的高純輔藥車載斗量,犯不上為這個,親自踱到這後院曬藥場來。
不一樣的,是別的東西。
陳平的目光,落回自己掌心那撮泛光的粉上。他把熬它的整個過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文火,慢煨,清水,粗布。自始至終,沒沾一星半點丹火。
他心裡,忽然亮了一下。
這具身子的原主,腦子裡零零碎碎存著些修真界的常識,陳平這七天,早翻了個遍。他記得一條:這界煉丹,講究“以火淬藥”——丹火越旺、越純,煉出的丹藥藥力越猛、品階越高。丹修們窮其一生,追的就是一爐更烈、更精的丹火。
高溫,是這界丹道刻進骨子裡的正統。
可他陳平,一個連丹火都點不著的廢物,用的是什麼?
一口燒飯的鐵鍋,幾捆柴,一鍋溫吞吞的文火。
溫度低到,這滿場丹修看一眼就想發笑。
——可恰恰就是這口“上不得檯面”的文火。
陳平的呼吸,微微一滯。他想起老家一個熬藥的土郎中說過的理兒:有些嬌貴的藥性,是“火一大就散、就焦”的,得用文火,溫溫地、慢慢地,才能囫圇逼出來、留得住。急火快攻,藥是出來了,可那最嬌、最活的一縷,早在猛火裡燒沒了。
丹渣裡鎖著的這縷藥性,也是一個理。它本就是被丹爐的烈火逼得走投無路、才躲進焦渣裡的漏網之魚。你再拿一爐更烈的火去追它——追到的,還是一把焦。
可他沒用火追。他用溫水,一寸寸把它泡開、請出來,好好地接住了。
所以他這撮粉,純度高,還在其次。
真正稀奇的是——它“溫”。
它帶著一縷,這界所有丹火因為太烈、太急、太一門心思求“猛”,而無論如何都保不住的,溫養之性。
想通這一層,陳平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他抬起頭,看向堂主。老者那雙清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像是在看他,能不能自個兒走到這一步。
陳平沉默了一瞬,到底沒敢託大。他把姿態放回最低,一臉憨厚裡帶著三分惶恐,斟酌著開口:
“回堂主……晚輩是個粗人,說不好。晚輩就是覺著——晚輩這法子,不敢用旺火。一用旺火,出來的東西就‘衝’、就‘燥’。晚輩只會守著文火,慢慢地熬。所以這撮粉……藥性是全的,可它不烈,反倒……綿軟、溫和。”
他撓了撓頭,像是自己也拿不準:
“晚輩斗膽猜,堂主問的,是不是……這個‘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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