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要練“鎮脈之能”,頭一樁難處,就來了——
怎麼練?
蘇晚晴的“至陰之體”,是天生的異數。修真界正統的功法,沒一門是為它量身的;而那能“引、鎮、馭”地脈的路子,更是聞所未聞。堂主翻遍青雲宗典藏,也尋不出半點頭緒。
“鎮脈之法……普天之下,怕是隻有一個地方可能有。”堂主沉吟良久,終於道出了一個,他藏了這麼多年、連提都不敢提的方向,“晚晴的孃親。”
蘇晚晴渾身一震。
多年來,師父對她的身世諱莫如深。她只知自己是孃親留下的孤女,連孃親姓甚名誰、是何來歷,都一概不知。
這三年,但凡她一問起孃親,師父不是岔開話頭,就是長嘆一聲,別過臉去。她早看出師父在瞞她,卻問不出。久而久之,她也把這份好奇,連同那點身世飄零的淒涼,一併,壓進了心底最深處。
她沒想到,揭開這個蓋子的竟是今日,這樣一個連師父都被逼到牆角的時刻。
“你孃親,”堂主望著蘇晚晴,眼裡是深不見底的追憶與驚懼,“也是一位,至陰之體。”
“而且,是一位驚才絕豔、修為通天的——‘守脈人’。”
靜室裡,落針可聞。
“三十年前,”堂主的聲音,抖得厲害,“你孃親,便是這鎖瀾地脈,乃至……不止鎖瀾一處,這西境好幾條至陰狂脈的,最後一任守護者。她以一身至陰之體,安鎮著那幾條地脈,不讓它們翻瀾、禍亂一方。”
“可十七年前,你孃親……出事了。”
“她被捲入了一樁,牽扯這幾條地脈的舊事。有人,想毀去鎮脈的傳承、把這幾條地脈裡那海量的至陰之力,據為己有——而你孃親這個‘守脈人’,是他們最大的阻礙。”
“你孃親拼死,護住了大半地脈,自己卻也……身死道消。臨終前,她將尚在襁褓中的你,託付給了老夫,只留下一句話:護她長大,藏她身世,莫讓她再步為孃的後塵。”
“還有,”堂主顫巍巍地,從懷中最貼身處取出一樣東西,“她留下了這個。”
那是半枚,古樸、冰涼、泛著幽微陰光的——玉玦。
玉玦觸手,便有一縷極純極正的至陰之氣,與蘇晚晴的血脈,隱隱共鳴。
那一縷至陰之氣,不同於噬淵那些燥烈邪煞,也不同於顧家陣眼裡的玄陰之精,是一種極純、極正、彷彿與她血脈同源的氣息。玉玦一入手,她心裡就有種奇異的熟悉感,像是認得。
血脈裡的東西騙不了人。這半枚玉玦,和她孃親,和她自己,是連著的。
“你孃親說,這半枚‘鎖瀾玦’,是歷代守脈人相傳的信物,亦是……修習鎮脈之法的鑰匙。”堂主將玉玦,鄭重交到蘇晚晴手中,“另半枚,和守脈人一脈,真正的鎮脈傳承,在何處老夫也不知道。你孃親說,時候到了,你自會尋到它。”
蘇晚晴接過那半枚冰涼的玉玦,只覺一股溫熱,從眼眶,直湧上來。
那半枚玉玦貼在掌心,冰涼,卻奇異地,讓她那顆飄零了十七年的心,頭一回有了個著落。原來她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孤女。她也有娘,一個驚才絕豔、為護一方水土,拼上了性命的娘。
她低下頭,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玉玦上那些古樸的紋路,像是想透過這半塊冰涼的玉,觸一觸,那個她從未見過、卻把命都豁出去護她的女子。
三年,不,十七年了。她第一次,觸到了自己的來歷,觸到了那個,為護一方水土、身死道消的孃親。
而陳平站在一旁,心裡那桿秤,卻在這滿室的悲愴裡,飛快地,轉著。
十七年前,有人要奪這幾條地脈、除掉擋路的守脈人,殺了蘇晚晴的孃親。
三年前,噬淵要奪至陰之體、奪鎖瀾地脈,算計了守脈人的女兒蘇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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