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枯石鎮採買點的第三日,追兵就到了。
來的不是玄煞司的明麵人馬——那太扎眼。是一支偽裝成尋常散修商隊、卻個個氣息內斂精悍的隊伍。他們循著噬淵採買網被破的線索,一路不動聲色地,向陳平二人圍攏而來。
是封長老,撒下的第一道網。
這一網,撒得又快又急。從枯石鎮採買點被端,到這支追兵咬上來,前後不過三日——那藏在官署裡的黑手,一得了信便再顧不上“雍容”二字,露出了獠牙。
可它到底是官署,做什麼都要留三分體面。玄煞司的明麵人馬太扎眼,一動便是驚動南三州諸宗的大事;它便派了這麼一支,偽裝成散修商隊、暗地裡卻個個是好手的隊伍,循著採買網被破的線索,悄沒聲地兜了上來。
陳平察覺得早。這一路,他那張“收破爛”結下的人心之網,便是他最靈的耳目——枯石鎮一帶,哪家客棧新來了眼生的“商客”、哪條道上多了幾撥行蹤詭異的“散修”,那些受過他接濟的苦民、那些萬寶商會散落西陲的眼線,都悄悄遞了信來。
“身後三撥人咬上來了。”陳平掀著車簾一角,慢悠悠道,面上卻沒什麼懼色,“動作不慢。看來咱們捅破枯石鎮那一下,把上頭那位驚動得不輕。”
蘇晚晴握緊了劍:“硬闖?”
“硬闖不得。”陳平搖頭,“這些人個個是境界不低,還佔著人多。你我這點微末,正面撞上去是找死。”
他這具廢根之軀,加上蘇晚晴那尚未大成的鎮脈之力,對上一兩個爪牙尚可週旋,對上這般成建制的追殺隊伍,正面是死路。
可陳平盤著這道死局,卻半分沒慌。他這輩子,就沒佔過“力”的便宜。三系廢根、一介凡人,若論正面硬拼,他在這修真界,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他能活到今天、還活得有滋有味,靠的從來不是拳頭,是腦子——是把每一處看似要命的“短”,都盤成對手夠不著的“長”。
可陳平這輩子,就沒跟人正面硬碰過。
他要的,從來是“借勢”和“藏”。
“西陲這地界,最不缺的是什麼?”陳平望著窗外那蒼茫、荒蕪、溝壑縱橫、凶煞出沒的莽荒之地,眼裡,閃過那點熟悉的光,“是‘兇險’。”
“靈氣枯竭、兇獸出沒、地形詭譎——尋常人視作絕地、避之唯恐不及。可這絕地對咱們,未必不是一層最好的掩護。”
他要把追兵最倚仗的“人多勢眾”,引進這片連人多都施展不開、反倒處處是兇險的莽荒裡,化整為零,再一點點拖垮、甩脫。
以絕地為陣,以兇險為兵。別人眼裡的“死地”,又一次成了他刨活路的“寶地”。
接下來數日,那支追殺的隊伍,算是嚐到了這個“收破爛的”的厲害。
引他們入兇獸出沒的亂谷,陳平便以事先煉好的“誘煞香”,把一頭蟄伏的兇獸,勾去追兵隊伍;行至地形詭譎的溝壑,他早備下的障眼陣、迷蹤符,便讓那追兵,在原地打轉半日;夜裡宿營,他撒下的“驚魂散”與草木之息混作一處,擾得追兵人馬,一夕數驚,不得安睡……
沒有一場,是正面的廝殺。全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陰損的、“收破爛”攢下的雞零狗碎的手段。
可正是這些雞零狗碎,把一支精悍的追殺隊伍,拖得人困馬乏、暈頭轉向,硬生生在這莽荒裡,甩脫了大半。
蘇晚晴一路看著,從最初的將信將疑,到後來的歎為觀止。她自小修的是名門正道,講究的是堂堂正正、以力破敵。可陳平這套路數,全然是另一個天地——他不跟你比誰的拳頭硬,只跟你算你最得意的那樣東西,能在什麼地方,反過來坑了你自己。
那些兇獸、那些詭譎地形、那些連修士都忌憚的陰煞死地,在旁人是催命的絕地,到了陳平手裡,竟一樣樣,成了替他擋刀、替他拖敵的“幫手”。
“化整為零,分而擾之……”蘇晚晴看著陳平這般,以一介凡人之身、一堆“破爛”手段,戲耍著築基修士的追殺,眼裡是掩不住的異彩,“你這腦子,倒真不是用來修仙的。”
“修仙輪不到我。”陳平一邊收拾著甩脫追兵後的營地,一邊不緊不慢地笑,“可這世上的事,又不是隻有‘拳頭大’這一條道理。”
“他們仗著修為高、人手多,那是他們的‘長’。可越是仗著‘長’的人,越容易在他‘長’夠不著的地方,栽跟頭。”
甩開追兵主力,二人不敢停歇,循著那半枚鎖瀾玦愈發清晰的指引,一頭扎進了西陲最深處,那片連追兵都不敢輕易踏足的——歸陰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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